第13章 你輕點
沈義磊騎在韓苟身上,左手揪著領子,右手攥著棍子往背上招呼。
「狗東西,讓你拿兵部尚書壓我一個六品小官。」
「我閨女剛死了未婚夫,屍骨未寒啊!你非要上門逼婚,你還是個人嗎?」
韓苟趴在地上,被沈義磊揪著領子一頓亂棍打在後背上,疼得嗷嗷叫喚。
他哪能想到,剛才還跪在地上磕頭求饒的老東西,翻臉比翻書還快。
陸淵靠在門框上,拎著酒壺,歪著腦袋看這場好戲。
「沈大人這身手,這反應,妥妥的老六,不去演戲可惜了。」
影壁後頭,沈寒秋臉漲得通紅。
從小到大,她見過父親窩囊的樣子。
可真沒見過窩囊到這份上的。
剛才跪地磕頭的是他,轉頭跳反動手的還是他。
前後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換了三副面孔,每一副都比上一副更沒下限。
打了十來下,沈義磊的棍子慢了下來。
不是打不動了,是打給陸淵看的。
他偷眼瞧了瞧陸淵的臉色,見九殿下滿臉看戲的閒散模樣,便把棍子往地上一扔,從韓苟身上翻身下來。
「殿下,小的打完了。」
韓苟趴在地上,後背一片狼藉,團花錦袍撕了好幾個口子。
他喘著粗氣,手撐著地想爬起來,胳膊一軟又趴下去了。
陸淵放下酒壺,走到他跟前,蹲下身。
「韓少爺,還彈劾不?」
韓苟抬起頭,那雙腫成一條縫的眼睛裡全是恨。
嘴唇翕動了好幾下,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行了,別擱這趴著了。」
陸淵站起身,拍了拍手,「滾吧。」
韓苟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一瘸一拐地往馬匹那邊挪。
家丁們趕上去攙他,亂成一團。
「回來。」
韓苟的腿釘在了原地。
他慢慢回過頭,臉上的血都顧不上擦,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殿……殿下還有何吩咐?」
陸淵掰著指頭算了算,眼睛眯起來。
「咱倆以前一塊兒去青樓,前前後後算下來,你欠我十萬兩銀子。三日內,連本帶利還到九皇子府。」
韓苟的身子晃了一下。
十萬兩。
他韓家掏空了也就這個數。
可看著陸淵那張臉,他一個字都不敢反駁。
「……好。」
韓苟咬著後槽牙,從喉嚨里擠出這個字。
轉過身,被家丁架著上了馬,一行人灰溜溜地跑了。
馬蹄聲漸遠,街上重新安靜下來。
陸淵轉過身,沖蘇譚拱了拱手。
「岳祖,擺平了。他不敢再來了。」
蘇譚拄著拐杖站在台階上,老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伸手重重拍了一下陸淵的肩膀。
「好小子!」
沈義磊湊上來,搓著手,臉上堆著笑。
陸淵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暗嘆這老登翻臉比翻書還快,剛才還在地上磕頭叫少爺,這會兒又準備把閨女打包送上門,真當是舔到最後應有盡有?
「殿下威武,殿下英明。那個……殿下方才說看上了寒秋的事兒,是真是假?若殿下真有意,小的這就回去準備嫁……」
沈寒秋從影壁後面跑出來,臉憋得通紅,聲音發抖。
「九殿下是為了替我解圍才那麼說的!你……」
沈義磊被閨女一吼,縮了縮脖子,但那雙眼睛還在陸淵身上轉。
陸淵臉上的笑沒了。他看著沈義磊,眼睛眯了起來。
「沈大人。」
沈義磊後背發涼。
「皇族的婚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過問了?」
話不重,沈義磊的腿就軟了,撲通跪在地上。
「小人不敢!小人絕不敢插手皇族婚事!」
「滾。」陸淵就吐了一個字。
「以後再敢把沈姑娘許給別人,我摘你的腦袋。」
沈義磊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磕破了皮,爬起來連滾帶爬往外竄。
跑到門口還不忘回頭沖沈寒秋喊了一嗓子。
「寒秋啊,好好伺候九殿下!爹回去就把你房間收拾出來!」
沈寒秋氣得渾身發抖,蘇玉靈在旁邊拽住她袖子,低聲說了句別理他。
街上徹底安靜了。
沈寒秋緩了兩口氣,走到陸淵面前,規矩矩的行了個禮。
「多謝殿下。」
陸淵擺了擺手,「都是一家人,這麼客套就見外了。」
沈寒秋的耳根又紅了。
她退到一邊,不再吭聲。
事情算是暫時擺平了,蘇譚招呼大家回去繼續吃飯。
陸淵搖了搖頭,語氣正經了起來,「岳祖,飯已經吃好了,我想去祠堂,給蘇家英烈們上柱香,您看方便嗎?」
蘇譚為之一愣。
「殿下,您是皇族,這不合規矩。」
「沒什麼不合規矩的,蘇家兒郎都是為國捐軀,他們是為皇族戰死的,為百姓戰死的,皇族當感恩,今日我作為皇子,作為蘇家的姑爺,於情於理,都該代表皇族,代表百姓們,給他們上柱香。」
蘇譚聽完後,眼眶頓時紅了起來。
大雍雖然沒有那麼重文輕武,但終究比不過文官。
沒想到陸淵身為皇子,竟然能說出這麼一番話。
若他日後為帝,豈不是大雍百姓、武將之福?
想到這,蘇譚看向陸淵的眼神兒都有些變了。
他點了點頭,就親自帶著陸淵前往了祠堂。
蘇玉靈的神色也有些恍惚了起來。
這還是那個整日吃喝玩樂,胸無大志的廢物嗎?
陸淵來到祠堂里,親自上了三炷香,並且對著牌位深深地鞠了一躬。
就這一個彎腰,就徹底讓蘇家人淚崩了。
有陸淵這一舉動,蘇家兒郎,戰死沙場也值了。
陸淵轉向蘇譚,拱手道:「岳祖,我先回去了。聘禮的事得抓緊操辦,三媒六聘一樣不能少。回頭讓父皇下旨賜婚,風風光光地把玉靈娶過門。」
蘇譚擦了下眼淚,連連點頭。
「好,老夫就在府里等著」
他回過頭,看了蘇玉靈一眼。
「玉靈,九殿下喝多了,你送殿下回府。」
蘇玉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對上蘇譚的眼神,把話咽了回去。
「是。」
她應了一聲,跟在陸淵身後往外走。
出了伯府大門,陸淵翻身上了馬。
蘇玉靈牽著馬韁繩走在前面,兩人沿著長街往九皇子府的方向去。
日頭偏西了,街上行人漸漸少了。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嗒嗒響。
走出半條街,陸淵忽然身子一歪,整個人從馬背上滑了下來。
蘇玉靈嚇了一跳,回身去接,被他一個趔趄帶得連退兩步。
陸淵的胳膊摟上了她的腰,大半個身子的重量壓過來,腦袋耷拉在她肩膀上。
「殿下?」
「醉了。」
陸淵的聲音含含糊糊的,熱氣噴在她耳根子底下,「走不動了,扶我回去。」
蘇玉靈的腰被他摟得發緊,臉上一陣燒。
她掙了兩下沒掙開,只好架著他往府里走。
到了臥房,蘇玉靈把他往床上一推。
「喝這麼多,沉死了。」
陸淵後背砸在褥子上,沒動。
蘇玉靈直起腰,喘了口氣,轉身要往外走。
手腕被一隻手攥住了。
力道不大,但拽得准。
她整個人被拉得往後倒,跌進陸淵懷裡。
後背貼著他胸口,那隻手順勢摟上來,扣在她腰上。
「去哪兒啊?」
陸淵的聲音從她後腦勺那兒冒出來,哪還有半點醉意。
蘇玉靈臉上燒得慌,心口砰跳。
她伸手去掰他手指,掰不開。
「我回去了,你放開……」
「來都來了,急什麼。」
陸淵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腦袋往側面一偏,嘴快貼著她耳朵了。
「那天你把我按在床上,折騰了那麼久。我到現在都沒嘗過什麼滋味兒。」
蘇玉靈耳朵燙得不行,咬著嘴唇往旁邊躲,聲音都在抖。
「大白天的……你正經點……哎呀……你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