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一份考題,賣三千兩


  夜已過半,中堂依舊燈火通明。

  禮部尚書趙國強在廳中來回踱步,官袍下擺被夜風吹得輕輕擺動。

  「再去催!」

  他把官帽放在桌上,指著浴殿方向。

  「科舉考題已經泄露,太子若還沉在溫柔鄉里,天下讀書人明日就會把東宮罵成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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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伯安橫跨一步,擋住他的去路。

  「趙大人,殿下做事自有分寸。」

  「您來東宮才等了一刻鐘,哪有催了三次還不夠的道理?」

  「裡面那位姑娘是殿下親自帶回來的,萬一正到了要緊時候,您擔待得起嗎?」

  「這是能等的事嗎?」

  趙國強從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考題。

  「會試三年一次,數千名學子在京城等著入場。今日若處置不好,多少寒門學子都要被權貴子弟踩下去!」

  蘇伯安看了看那份考題,又看向浴殿。

  在老管家眼裡,科舉三年就能舉辦一次,太子開枝散葉卻是關係國本的大事。

  兩邊確實都耽誤不得。

  趙國強從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紙,拍在桌面上。

  「今夜若處置不好,朝廷失去的不是一次會試,而是天下士子對科舉的信任!」

  蘇伯安看了看考題,又回頭望向浴殿,終於嘆了口氣。

  「老奴再去看看。」

  他剛轉身,門外便傳來腳步聲。

  陸淵換好衣服走進中堂,頭髮還濕著,只隨意束在腦後。

  衣領有些凌亂,手中還提著一條沒來得及系好的腰帶。

  趙國強搶上前,躬身行禮以後,直接把考題遞了過去。

  「殿下,出大事了。」

  「有人偷了本次會試的策問題目!」

  陸淵接過紙張,又把腰帶扔給蘇伯安。

  「抓到人了嗎?」

  「抓到了。」

  趙國強鋪開考題,指著上面的三道題目。

  「今夜貢院巡檢在後巷抓到一名書商夥計。此人身上藏著十七份考題,每一份都寫明了價格。」

  「禮部順著書商往下查,抓到了負責銷毀擬題廢稿的吳成禮。」

  「經過核對,這三道題與封存在貢院中的正題一字不差。如今至少有九份流入考生手中,至於還有多少人提前見過,暫時無法確定。」

  陸淵沒有說話,先拿起考題對著燈火看了片刻,又檢查了附在旁邊的禮部封條。

  大雍對會試考題防範極嚴。

  會試之前,翰林院先擬出數十道題目,再由禮部與主考官逐層篩選。

  正題確定以後,擬題官便要留在貢院,直到考試結束才能離開。

  正題裝入三層木匣,每一層都有不同官員加蓋印信。

  負責謄抄、印製與運送的人也互不統屬,貢院內外還有禁軍輪值。

  即便是寫廢的草稿,也要由三名官員共同清點,當面投入火盆。

  吳成禮只是一個掌禮儀的郎中,卻趁著官員更換封條時藏下一張草稿,再憑藉多年往來貢院的經驗,補全了三道題目。

  這說明貢院的規矩已經被人摸透。

  只要其中幾個環節同時有人配合,再厚的門也擋不住。

  趙國強繞過桌案,語速越來越快。

  「現在只有兩個辦法。」

  「要麼推遲會試,重新命題。要麼立刻封鎖貢院,把所有接觸過考題的人全部抓起來。」

  「可會試推遲,數千考生的吃住都成問題。」

  「許多寒門學子已經典當田產,才湊夠進京盤纏。他們在京城多留一日,便多一日開銷。」

  「但是重新命題,也未必來得及。」

  「此事一旦傳開,天下人都會懷疑朝廷賣題!」

  陸淵抬眼看他。

  「這事該去找父皇。」

  「臣已經進過宮了。」

  趙國強將一道手諭遞給陸淵。

  「陛下說,殿下既然擔任本次會試主考,科舉出了問題,自然由殿下解決。」

  陸淵看完手諭,把紙重新折好。

  陸蒼穹擺明了要當甩手掌柜了。

  「吳成禮賣一份題,多少錢?」

  趙國強正在等解決辦法,沒想到陸淵先問起價格。

  「三百兩。」

  「太便宜了。」

  陸淵抬起三根手指,「你明天繼續安排人去賣,一份三千兩。」

  趙國強定在原地,隨後一把搶過桌上的考題。

  「殿下,您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泄露考題已是抄家重罪,您還要親自抬價?」

  「若東宮缺銀,臣把禮部的舊車、廢紙和倉庫全賣了,也絕不能賣考題!」

  陸淵坐到主位上,端起茶聞了聞。

  「你禮部那些破車,送去劈柴都嫌硌斧頭,能賣幾個錢?」

  「你讓人悄悄地把剩下的題賣出去,能賣多少賣多少,三千兩一文都不能少。」

  趙國強把官帽抱在懷中,屈膝跪下。

  「臣不能奉命。」

  「殿下若執意賣題,請先罷了臣的官。」

  蘇伯安也收起方才的笑容,走到桌邊低聲勸道:「殿下,趙大人雖然急躁了些,可這件事確實關係重大。」

  「都察院剛又盯上了您,賣題的消息若傳出去,便是功德碑上刻滿您的名字,也保不住東宮的名聲。」

  陸淵沒有發怒,反而將吳成禮的供詞拿到面前。

  「本宮讓你們賣,不是讓你們收錢享樂。」

  「而是要看看到底是誰在買考題,把對方記清楚了。」

  「誰來買,買完送到誰手裡,最後又進了哪座府,全給本宮查清楚。」

  趙國強臉上的怒氣漸漸凝住。

  他低頭看向十七份考題,終於明白過來。

  「殿下是想以考題為餌?」

  「魚已經咬鉤,為何急著收線?」

  陸淵把供詞扔回桌上。

  「先讓他們互相聯絡,等該露面的人全部露面,再一網收走。」

  趙國強仍有顧慮。

  「可吳成禮已經招了。」

  「他說偷題是為了報復殿下。」

  「他兒子吳宇被殿下處死,他因此懷恨在心,才要毀掉這次會試。」

  陸淵拿起供詞看了兩眼。

  整篇供詞言辭流暢,前因後果清清楚楚,甚至連吳成禮如何怨恨東宮都寫了三遍。

  唯獨沒有寫題目賣給了誰。

  乾淨得像一份提前背好的答案。

  陸淵兩手一分,將供詞撕成兩半。

  「私人報復會把題貼滿京城,讓朝廷收不了場。」

  「他卻定價三百兩,只賣給特定考生,還準備了書商、夥計和三條退路。」

  「這不是報復,是買賣。」

  陸淵將碎紙放到趙國強面前。

  「不夠,繼續審。」

  「這一次,本宮要把他背後的人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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