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這頂帽子，摘下來就是反賊
沈崇禮看著遞到面前的筆，沒有伸手。
一邊是義商。
另一邊是擁立庶人、違抗皇命。
陸淵這王八犢子是真夠無恥的了！
他敢選第二個嗎？
他要真選了，用不了幾天，沈家族譜就成了閻王爺的生死簿。
一個不留。
可若是選擇第一個，他們這一趟就純血虧。
沈忠趕緊提醒：「族老，災民都看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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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崇禮咬牙切齒的瞪了他一眼。
「我看得見，我又不瞎。」
陸淵也不催促，轉身走到糧車旁。
「沈家千里送糧，車馬勞頓。先給他們準備熱飯，再搭些帳篷，讓護衛們休息。」
「至於這五萬石糧，沒有沈老先生點頭，誰也不許動。」
何深皺眉：「城外糧棚快見底了。」
「那就把本宮今晚的飯省下來。」
陸淵看向災民，「沈家沒說捐糧，咱們不能搶。」
抱著孩子的婦人立即後退。
「太子殿下說得對，糧是沈家的。」
「他們願意救我們，是恩情。不願意，我們也不能搶。」
有人放下準備搬糧的扁擔。
「我們再餓一天沒事。」
「小孩子先喝點稀粥，成年人忍一忍。」
災民們主動讓開道路，反而把糧車護在中間。
沈崇禮看著那些瘦得臉頰凹陷的百姓，又看了看自己車上裝滿糧食的麻袋，臉色越來越不自然。
這他媽還是太子嗎？煽動百姓對他們一行人道德綁架。
如此下作的手段，到底是跟誰學的？
現在倒好，他們要是不捐，那沈家的名聲就徹底沒了。
要是管了，無異於讓沈家狠狠的放了一次血。
趙明珠走到他身旁，故意安慰道：「沈老先生放心，夫君雖然缺德，卻不會強搶。」
陸淵轉頭：「你誇人的方式挺特別。」
「我這叫實話實說。」
「本宮哪裡缺德？」
「你給人戴的帽子，誰摘誰掉腦袋。」
陸淵瞪了她一眼。
趙明珠躲到秦蒼身後，「白姐姐不在，你瞪秦姐姐也行。」
秦蒼向旁邊讓開一步。
「您自己惹的，別拉上臣。」
竇清霜忍著笑，將帳冊抱得更緊。
她從小就聽說過一句話，叫做伴君如伴虎。
但是沒想到太子殿下竟然如此親和。
沈崇禮看到這群人還有心思鬥嘴，自己反倒被架在糧車前，忍不住向前兩步。
「太子殿下，沈家可以賣糧。」
孫有財立即擠了過來。
「賣多少？」
「五萬石全賣。」
「什麼價？」
沈崇禮伸出兩根手指。
「每石二兩。」
孫有財從袖中取出一本小冊子。
「吳州災前每石一兩三錢，汝南糧價更低。」
「沈家使用官道，沿途驛站免費提供草料。」
「你們來得又慢，連快馬都沒跑死一匹。兩銀子貴了。」
沈崇禮臉色發黑：「運輸不要錢？護衛不要錢？」
「要。」
陸淵接過話，「沈家不但賣糧，還堅持按平價賣。」
「本宮會將此事寫入奏摺，請父皇嘉獎沈氏。」
「從今往後，大雍百姓提起汝南沈家，都要豎起大拇指。」
沈崇禮立即糾正：「老夫說的是二兩。」
陸淵點頭：「五萬石糧，沈家願意倒貼二兩？」
「老夫說每石賣二兩！」
「這不合適吧？」
陸淵露出為難，「沈家仁義之名已經傳遍官道。你們車上的告示也寫著體恤災民。」
「本宮若告訴百姓，沈家趁災把糧價抬高近一倍，他們不得誤會沈家？」
沈忠拉住沈崇禮的袖子。
「族老，咱們沿途已經讓人宣傳了。」
「各地商行也知道咱們來吳州賑災。」
孫有財翻開算盤，「沈家在吳州、青州、汝南共有十九家糧鋪。」
「今日高價賣糧的消息傳出去，其他糧鋪明天便得關門。」
沈崇禮盯著他：「你怎麼知道沈家有多少糧鋪？」
「戶部管商稅。」
孫有財把冊子塞回袖中，「你們哪家鋪子欠了多少稅，我也知道。」
「你們不會真以為戶部是個擺設吧？」
沈崇禮轉頭看向災民。
那個被祖母牽著的孩子從懷中取出半塊發黑的粗餅，送到他面前。
「沈爺爺，你還沒吃飯吧？」
「這個給你。」
沈崇禮低頭看著那半塊餅，伸出的手停了一下。
他接過粗餅，掰下一小塊放入口中，剩下的又塞回孩子手裡。
「你吃吧。」
孩子搖頭：「等沈爺爺的糧熬成粥，我就有吃的了。」
沈崇禮閉了閉眼，轉身看向沈家糧隊。
他們沈家發展數代，最缺的不是銀子，而是一個能讓朝廷和百姓都認可的名聲。
今天如果留下五萬石糧食的話，損失就很大了。
但是沈家的名字也會隨著這五萬石糧食一起傳遍大雍。
他從陸淵手中把筆接了過來。
「如果沈家捐糧的話，殿下打算怎麼記？」
陸淵看著竇清月手中拿著的功德冊。
「沈家捐糧五萬，不，二十五萬石，救濟災民數萬人。」
「本宮會向父皇稟報，請求朝廷給沈家頒發第一世家的牌匾。」
「以後朝廷採購糧食的時候，在同樣的價格下，優先從沈家買。」
孫有財馬上插話說：「只能一樣價格，不能高出一分錢。」
沈崇禮看著他：「你先別說話。」
「憑啥？我是戶部官員。」
「難怪戶部不受歡迎！」
「你們喜歡戶部，那就出問題了。」
沈崇禮不再理會他，提起筆來寫上自己的名字，並且拿出了沈家的印章。
「這二十五萬石糧，沈家捐了。」
「不要朝廷還，也不用吳州百姓還。」
沈忠急忙問道：「族老，京城那邊如何交代？」
沈崇禮轉身瞪著他。
「糧食是沈家的，我需要向一個庶人交代？」
他抬手指向車隊，吩咐道：「把所有寫著二皇子的旗子取下來，換成沈氏義糧。」
沈家護衛立即動手。
災民們圍上前來，幫助糧車卸糧。
沈崇禮看著陸淵：「殿下，這頂義商帽子，沈家戴了。」
「誰想摘，老夫先跟誰急。」
陸淵笑著拱手，「沈老先生果然深明大義。」
最後一面二皇子旗剛被取下，後方又有一隊騎兵趕來。
為首的年輕公子翻身下馬，看見糧車正在入城，直接沖向沈崇禮。
「三叔公，你瘋了嗎？」
「這批糧是拿來替陸城殿下收攏民心的，誰讓你捐給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