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生意照做,官老爺不幹了!
韓母正抓著床沿不撒手,兩個王府來的漢子已經把被褥捲起來了。
其中一人還想裝好人,彎腰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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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韓七托咱們來接您,換個院子養病,省得他惦記。」
韓母抄起床頭的藥碗,照他腳邊砸了過去。
「我兒子什麼德行我不知道?他要有錢換院子,早給老娘換了!讓他自己來!」
那漢子被燙了鞋面,臉上的笑也沒了,伸手便去拉她胳膊。
何深恰好跨進院門,瞧見這架勢,直接把腰牌往對方眼前一亮。
「放手,誰叫你們來的?」
兩人還想拿王府的名頭嚇唬人,跟進來的禁軍卻已經堵住門口。
趕車的車夫嚇得先跳下車,連忙指認那兩個漢子,生怕連自己一塊兒抓了。
老太太聽見官兵二字,倒把拐杖放下了,伸手拉住何深的袖子。
「將軍,我家老七是不是死了?這兩人不肯讓我見他,你別瞞著我。」
何深扶她坐下,沒拿假話糊弄。
「人在官府手裡,犯了事,得受審,您沒犯事,誰也不許擅自帶走您。」
韓母張了張嘴,半天才把手鬆開,只追著問能不能送件棉襖進去。
何深叫兵士記下地址,讓她先吃藥,那兩個王府來的人則連同車馬一塊押了回去。
韓七被帶到牢房時,手腕已磨出血痕。
見何深回來,他先問老娘怎樣,聽說人沒走,肩膀才垮下來。
「我交代,姓王的管事兩回給銀子,頭一回就在城西那院子,第二回是在昨兒動手前,他還讓我一塊兒燒倉,我沒接!」
何深沒被他繞過去,敲著桌上的口供問道:「那四條人命呢?你帶的人殺的,想憑一句沒接燒倉就混過去?」
韓七不敢再嚷,只把送銀子的時辰、管事帶的車夫和那人的相貌一一說清,央何深別讓老娘知道他幹的勾當。
第二天東市開倉,劉能剛走到貨場門口,就見孫掌柜又把運糧車停在了街邊。
前兩日那張嚇唬人的紙還揣在孫掌柜懷裡,他死活不肯讓兒子出門,卻也扛不住夥計催工錢。
見劉能過來,他先問護衛究竟跟到哪兒。
劉能被問煩了,叫何深派來的兩個軍士走到車邊,指著只到南市的那張貨票。
「先送這趟,十幾條街,不出城,護衛跟到對方收貨才回來,你若還不放心,就在這裡等著。」
孫掌柜點頭,臨走又去摸車上的封繩,摸完發現劉能還在看,尷尬地把手藏進袖裡。
「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把我家那口子嚇出毛病,她如今一見送信的就要找棍子。」
劉能沒戳穿他,只催車夫趕緊走,再磨蹭一會兒,護衛的餉錢都快比這一車糧貴了。
羅掌柜就在旁邊瞧著。
前日他連定錢都不要,今日卻捧著布契在劉能身邊轉了兩圈,磨了半天才問能不能也派兩個兵。
劉能看他一眼,先把話挑明。
「你那兒子不跟車,誰也不逼,護衛先緊著城外長路,若只在城裡送貨,按號排著來,別光挑現成的便宜。」
羅掌柜臉上一熱,忙說兒子在鋪里幫忙,又催夥計把第一車布抬來,生怕劉能反悔。
沒到晌午,孫家的空車回來了,收貨人已在貨票上按印。
孫掌柜搶過貨票看了又看,先從錢匣里數出腳夫的工錢,當著眾人面結清,才叫夥計把第二車糧裝上。
妻子托人送來一句話,叫他別得意忘形,今日依舊不許兒子出門。
陳家的空倉也開始進貨。
陳家主正拿帳本算倉租,崔家主領著車隊過來,張口就要把下午的車活先占了。
陳家主算盤打得啪啪響,頭也沒抬便笑他。
「前些日子不是說車行虧得褲子都快穿不上了?怎麼今日倒嫌活兒少?」
崔家主聽著就來氣,指著院外等活的車夫。
「我那些車是白養的?你只管收租,少在這兒說風涼話,給我騰兩個車位!」
兩人還要吵,劉能擠進門來,把剛簽的貨契往桌上一拍。
「都少說兩句,車晚一刻出門,你們少賺一趟銀子,吵贏了能抵倉租?」
兩家主一看契上的數目,倒是立刻閉嘴,一個叫人騰倉,一個趕車出門。
劉能抱著帳冊往外走,聽見身後又在爭下一趟活歸誰,不由得翻了個白眼。
午後,吏部值房裡,王景文剛端起茶,管事便捧著一疊退約書進來。
「老爺,崔家的車今日又跑出去了,陳家的空倉也滿了,那幾家原先跟著罷市的,如今都開了門。」
王景文把茶盞擱回去,問道:「還剩幾家肯停著?」
管事沒敢答。
坐在對面的幾位家主交換眼色,其中一人苦著臉,說家裡米行關了一陣,眼看過冬糧要發霉,再關下去就得先賠自家的老本。
王景文拿起一本選官名冊,在案上翻了幾頁,指著一行字問那家主。
「你妹夫在工部做郎中,是誰替他遞過保舉?」
那人愣了愣,趕緊低頭。
「承了王尚書的情。」
「既記得情,就去跟他說一聲,明日身體不舒服,告假一日。」
旁邊的胡家主忍不住提醒,工部告假倒還罷了,六部若都告病,御史台準會盯著查。
王景文眼皮都沒抬,反把名冊往他面前一推。
「你家在禮部那兩個侄子,不是還等著外放麼?真怕御史盯,就叫他們照常上值,往後求缺也別來找我。」
胡家主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另一個家主皺眉,問若有人不肯裝病怎麼辦,王景文抬頭瞧了他一眼。
「腿長在他自己身上,誰還能綁著不讓去?只是吏部的缺額多,記性也好,往後他若想升遷,可別怪我記不住名字。」
門外候著的幾個家僕接過寫好的名單,分頭去各府傳話。
王景文看著他們走遠,才讓管事把壓貨的帳冊撤了,這一回他連賠本的數目都沒再問。
入夜,吏部小吏抱著一大摞告假帖進來,才跨過門檻,最上面一張便滑到了地上。
他趕緊撿起,卻看見連平日掌印的郎中也寫了告病,幾位最勤快的主事一個沒落。
小吏把帖放到桌邊,摸了摸袖裡那份戶部催簽的急件。
早上來催的人說災區等著撥糧,若是明日還蓋不上印,驛站的車就得空等。
他實在憋不住了。
「尚書大人,明兒戶部那邊要來會簽公文,咱們連掌印的都沒了,誰來批?」
王景文慢條斯理拂開杯蓋上的茶葉,連頭也沒抬。
「放著,明早自有人來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