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賀章懷,你究竟想幹什麼?
陸淵捏著尚未封好的回信,想起了當年那個跑到大雍接人的年輕將領。
那時候,賀章懷可是衝著梁三娘去的。
如今三娘已經成了他的夫人,這傢伙卻找到了王府來。
陸淵將信遞給秦老六,特意叮囑:「先送信,別讓來客耽誤了這件事。」
梁三娘聽見賀章懷的名字,整理衣袖的動作停住了。
她朝門外望去,皺眉道:「他這個時候過來,莫非賀家也聽見了什麼消息?」
「請進來問問便知道了。」
陸淵把桌上的濕布巾收進銅盆,免得叫外人看見三娘剛才替他擦汗。
梁三娘看見他的動作,伸手將銅盆推到櫃旁。
她輕聲叮囑:「我先去看看叔祖有沒有咳嗽,你別見了他就擠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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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淵挑了挑眉,故意問道:「夫人這是不放心誰?」
梁三娘瞪著他,伸手按了按他纏著布條的傷口。
「我怕你剛包好的手,又得重新包一次。」
陸淵疼得吸了口氣,等她出了門,才讓人把賀章懷引進旁邊的待客廳。
賀章懷穿著便服,靴邊還沾著濕泥,進門便朝內院望了一眼。
他急聲問道:「王爺醒了?如今能說話嗎?」
陸淵原本準備好的兩句調侃,被他這副模樣堵了回去。
「醒了,還能罵人,不過身子虛得很,暫時受不得折騰。」
賀章懷扶住椅背,緊繃的嘴終於鬆開了些。
他低聲道:「還能罵人就好,前幾日我送去的郎中回來,連王爺是什麼症候都講不出來。」
陸淵伸手示意他坐下,追問道:「你也請過郎中?」
「請過兩位,其中一位從天亮等到天黑,帶去的乾糧都吃完了,門裡只送出一句舊疾復發。」
賀章懷的手按在椅背上,始終沒坐。
他有些急切地問:「我能去看一眼嗎?只看一眼,不勞王爺起身招待。」
「醫官剛囑咐他歇息,等他睡醒,我替你問一聲。」
陸淵把椅子往他面前挪了些,免得他一直堵在門口張望。
賀章懷這才坐下,膝上的衣料被他揉出了幾道褶子。
他朝內院拱了拱手,語氣鄭重:「今日救人的事,我聽說了,多謝。」
陸淵看著他這副鄭重模樣,反倒將身子坐直了些。
「叔祖也是我的長輩,用不著你謝,只是你專程找我,總不至於只為了問這一句話。」
賀章懷嘴邊動了動,目光落在陸淵手上的布條上。
「拓跋烈三日後南下,你已經知道了吧?」
「他臨走前特意吼了一嗓子,想裝作沒聽見都難。」
陸淵將受傷的手搭在膝上,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賀章懷卻先問起梁三娘,語氣繃得更緊:「她還打算留在梁都?」
「叔祖病著,她能去哪兒?」
「可拓跋烈不會只讓她在這裡侍疾。」
賀章懷身體前傾,話說到一半,差點碰翻桌邊的水盞。
陸淵扶穩杯子,盯著他的臉問:「你究竟是來探病,還是想把三娘帶走?」
賀章懷被問得停住,過了片刻,才把手從桌邊收回去。
他有些生硬地答道:「我若說只為探病,你也不會信,我還想知道,她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陸淵往椅背上一靠,語氣也淡了下來。
「賀將軍,你替她操心得是不是多了些?」
賀章懷臉上發熱,仍迎著他的目光把話說完。
「當年她父皇讓她去和親,又要她在洞房殺你,你們成親的時候,有誰認真問過她願不願意?」
陸淵搭在膝上的手停住了。
賀章懷盯著地面,靴尖抵著磚縫,聲音有些發澀。
「我當時還覺得,只要把她接回來,便算對她好,至於她回來以後想做什麼,我竟也沒問。」
門外有僕人經過,他等腳步遠了,才重新望向陸淵。
「如今她身在梁都,王爺又成了這副模樣,我怕她再被推出來,替誰擔罪,替誰送命。」
陸淵原先準備刺他的話,到嘴邊換成了別的。
「你若只怕她受傷,大可以勸她離開,何必來找我?」
「因為她不會聽。」
賀章懷答得太快,說完自己也扯了扯嘴。
「王爺還躺在這裡,她怎麼肯走?我強行帶她離開,跟當年又有什麼分別?」
陸淵看了他片刻,終於把面前未動過的清水推了過去。
「那你準備怎麼幫她?」
賀章懷握住水盞,杯里的水晃到了手背上,他卻顧不上擦。
「我帶她去見我父親。」
陸淵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回他臉上。
「賀蒼?」
「是,我父親手中有二十萬兵馬,拓跋烈若要南下,繞不開賀家。」
賀章懷見陸淵要開口,急忙把水盞放穩。
他正色道:「你先別往下想,我只能引見,家父肯聽多少,肯做什麼,我都不能替他答應。」
陸淵反問:「你連一句支持都不肯許,便急著來找她?」
賀章懷被問得皺起眉,卻仍把話說得清楚。
「我總不能為了讓她跟我走,先把二十萬兵馬許出去,她信了我的話,到了父親面前卻被趕回來,到時候誰替她撐住這個場面?」
陸淵看著他,嘴邊終於多了些笑意。
「這話倒比空口許諾強些。」
賀章懷卻沒順著往下說,反而挺直了腰背。
他盯著陸淵,語氣發硬:「還有一句,你別嫌難聽,她選了你,我認,可你若也讓她替大雍擋刀,我照樣會攔。」
陸淵將手上的布條重新壓好,語氣平靜。
「那就勞你看清楚些,別等她自己拔了刀,你還以為是誰逼的。」
賀章懷嘴唇抿緊,一時找不到話反駁。
門帘被人從外面掀開,梁三娘站在門口,手裡還捧著叔祖換下來的薄毯。
她把薄毯交給丫鬟,目光停在賀章懷臉上。
「叔祖睡下了,你若要探望,晚些時候再來。」
賀章懷站起身,椅腳擦著地面退了半尺。
他看著她,先前那些準備好的勸告在嘴裡轉了一圈,最終只問出一句。
「三娘,你真的想爭那個皇位嗎?」
梁三娘將袖口理好,迎著他的目光答道:「想!」
賀章懷握緊的雙手逐漸鬆開,終於朝門外讓出路來。
「那我帶你去見我父親,我會讓他幫你去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