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二十萬兵馬,你敢做主?
梁三娘感激的看向賀章懷,對方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如同釋懷了一般。
賀章懷沒有帶多少隨從,出了王府便叫人去前頭通報,自己陪著兩人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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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還沒駛過街口,他便忍不住看向陸淵。
「有句話得先講明白,我父親願意見三娘,未必願意見你。」
陸淵扶住被車輪顛歪的坐墊,反問道:「那你還讓我上車?」
賀章懷被堵得額角發緊,伸手按住車簾,免得外面的人聽見。
「我總不能把你捆在王府,你待會兒別故意激他,他真能把你轟出去。」
梁三娘把坐墊塞回陸淵身後,語氣認真:「到了賀家,我先說,你別急著替我出頭。」
陸淵看了她一眼,將嘴邊的玩笑收了回去。
「成,今日聽夫人的。」
賀章懷轉臉望向車外,直到車停下,才重新將帘子掀開。
賀府門前沒擺迎客的陣仗,來接人的老管事先看梁三娘,又看陸淵,最後將三人引進了前廳。
賀蒼站在一張軍圖旁,聽見腳步,先問的卻是梁擎天。
「南院王能進飯了嗎?」
梁三娘行過禮,答得仔細:「剛才用了幾口米湯,醫官說還得歇著,夜裡也要有人守著。」
賀蒼肩頭鬆了些,伸手示意她坐下。
他的目光從陸淵臉上掠過,重新落回梁三娘身上。
「三娘,你來見我,是為了王爺,還是為了那張龍椅?」
梁三娘剛碰到椅子的手收了回來,索性站著答他。
「兩樣都有,叔祖病重,拓跋烈便敢帶兵進府趕人,我若還只求他給幾分體面,下回被拖出去的便是叔祖。」
賀蒼走到主位前,沒有坐,反而指向牆上的軍圖。
他皺眉問道:「守住一座王府,就要爭天下?三娘,這個理由不夠。」
梁三娘順著他的手望過去,視線停在兩國交界的幾座城上。
「我來梁都的路上,看見一個婦人把門板卸下來裝車,她說丈夫被征走了,家裡留不住,得帶孩子去投親。」
賀蒼的手垂回身側,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梁三娘扶住椅背,語氣漸漸繃緊。
「我從前出門,前頭有人開路,後頭有人備飯,只知道仗打贏了該慶賀,卻沒問過那些被征走的人回來沒有。」
「如今你問過了,便覺得自己能管天下?」
賀蒼的話頂得很硬,旁邊的賀章懷忍不住往前邁了半步。
梁三娘卻先將話接了過去,臉上的熱意還沒退。
「我還有許多不懂,可我不願再躲在公主府里,等著別人告訴我,這回又該嫁給誰,又該替誰殺人。」
賀蒼看著她,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收了回來。
他語氣仍舊嚴厲:「你不願意受人擺布,我聽明白了,可我手下二十萬將士,憑什麼陪你爭這口氣?」
梁三娘嘴唇動了動,想起貨道上被扭傷胳膊的阿順,到了嘴邊的話又改了。
「我不能只憑自己願意,就叫他們跟著我去死。」
賀蒼這才坐下,目光轉向陸淵。
「太子殿下,你覺得呢?」
陸淵走到軍圖前面,指著南下的道路,反問道:「拓跋烈出兵,將軍打算讓多少人跟著去?」
賀蒼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中也多了一分戒備。
「賀家的軍隊怎麼調動,就不勞大雍太子過問了。」
「可樞密院的調令一到,將軍總得回話吧?」
陸淵看著那些標有糧倉的地方,說話很直接。
「三天之後出發,可糧草不足,守編將士被抽調大半,一旦出現什麼意外,其後果將軍比我清楚。」
賀蒼盯著他,嘴邊扯出冷笑。
「那照你所說,本將軍應該把軍隊留下來,給大雍充足的時間,進行整軍備戰?」
陸淵迎著他的目光,先把話說透。
「今天我沒有向您要兵符,也沒有請您為大雍打開城門,我只是想讓您在接到命令之前,見一見南院王。」
賀蒼身體往前傾了些,追問得毫不客氣。
「見完以後呢?扶她登基,你退回大雍,往後兩家各過各的?這種話,你自己信嗎?」
梁三娘伸手碰了碰陸淵的袖子,卻沒有替他回答。
陸淵看見她的手停在那裡,便也沒去繞開這個問題。
「我想一統天下,這件事,我在叔祖面前也認了。」
賀蒼扶住椅子,面前那盞尚未動過的茶被袖子帶得晃了晃。
他冷聲問:「你倒敢把吞併大梁的話,說到我家裡來?」
「我若說毫無此意,您今日便肯信我?」
陸淵將梁三娘拉到自己身側,卻讓她站在軍圖前,沒有擋住她。
「但她登基以後,大梁的政事由她定,她若跟我意見不合,我也不能替她把嘴封上。」
賀蒼看向梁三娘,逼問道:「你信他?」
梁三娘望著圖上的邊城,回答時沒有去看陸淵。
「我會聽他說,也會跟他爭,真要做了皇帝,我總不能遇事只等他替我答。」
賀章懷站在一旁,直到這時才走到父親跟前。
他拱手道:「爹,您讓她把話說完,王爺那邊也去看一看,別現在便把人趕走。」
賀蒼掃了兒子一眼,臉色更沉了。
「你為了一個女人,要把賀家也搭進去?」
賀章懷腰背僵住,原先準備好的幾句話全堵在了喉嚨里。
梁三娘正要開口,他卻先朝她擺了擺手。
他看著父親,聲音發緊:「我從前想娶她,便總覺得她該回來,回來以後,有我護著就夠了。」
賀蒼不耐地按住扶手,斥道:「如今她嫁了別人,你倒肯替她四處奔走!」
賀章懷臉上發燙,仍舊站在原地。
「正因為她已經選了別人,我才得承認,有些事不能憑我願意,爹,我沒替您許過兵馬,也不敢許。」
他鬆開拱著的雙手,朝梁三娘讓開半步。
「我只替她求一個進門說話的機會,您若聽完還覺得不成,我也不能偷您的兵符去。」
賀蒼瞪著兒子,過了片刻,才把目光移向門外的管事。
「備車,再請個隨行的醫者,帶些王爺能用的東西。」
賀章懷往前一步,剛要開口,便被父親伸手止住。
賀蒼盯著他,話說得清楚:「我去探病,賀家的兵暫且不動,誰也別出去傳些亂七八糟的話。」
梁三娘扶著椅背的手終於鬆開,朝他認真行了一禮。
「叔祖若醒著,見您過去,想必能多用幾口飯。」
賀蒼繞過軍圖,在兩人面前停住,神色仍未放鬆。
「你叔祖若真想讓你做女皇,就讓他親口告訴我,二十萬將士的性命,不能由你們夫妻兩句話決定。」
陸淵側過身,讓梁三娘先往外走,自己隨後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