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鐵門神的難處
陸淵剛碰到車簾,又把手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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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軍的糧也敢拖?宮門打算讓誰看,耗子?」
秦老六往姚府指了指:「南征催得急,宮城三營的糧叫他們先緩緩。姚大人方才又發了一通火,飯都涼了。」
陸淵轉身往回走。
原本還想著怎麼打聽赫連崢的難處,這下倒好,不用打聽,難處自己堵到門口來了。
還沒進書房,便聽見姚宗佑在罵人。
「前幾日催著備糧,今日又叫緩發!三千個人,叫他們把肚子也緩兩天?」
送文書的小吏縮著肩膀:「大人,您就是把小的下鍋,也熬不出三千人的飯啊!」
姚宗佑指著他,氣得沒接上話。
陸淵進門,將桌上的文書翻開。
原定的送糧日期就在明日,旁邊卻添了緩發的批註。
「罵他沒用。禁軍還剩多少糧,先派人問問,咱們這裡不是還有幾家糧商麼?」
姚宗佑轉頭看見他,伸手便叫管事進來,連客套都省了。
「去請赫連統領,再把糧商報的存貨單送來。快些,別等人家餓著肚子來砸我的門!」
宮城北營,赫連崢正端著半碗稀粥。
他用勺子攪了兩下,抬頭問送飯的軍士:「弟兄們也吃這個?」
「鍋里都一樣。快輪到換崗了,先喝些墊墊。」
赫連崢沒說話,走到門邊掀開飯桶。
木勺刮過桶底,稀稀拉拉浮起幾粒米。
他把勺子放回去,朝伙夫道:「我屋裡那半袋米,倒進去。」
「統領,那是留給您家裡的。」
「家裡能去鋪子買。值夜的弟兄餓得腿軟,出了岔子,你替他們站崗?」
伙夫不敢再勸,他索性自己扛起米袋。
剛到門口,一個替樞密使傳話的軍士便迎了上來,笑著遞出帖子。
赫連崢把米交給伙夫,展開帖子,只看了幾行,便抬起頭。
來人趕緊接話:「樞密使也惦記著三營呢。您應下協防,後頭的糧車,自然先往這裡送。」
赫連崢將帖子折回去,塞進他懷裡。
「合著弟兄們守著宮門,連口飯都不配吃。換成你家大人的兵,糧就有了?」
「統領,您這話說的,都是為朝廷當差……」
「既然都是朝廷的兵,憑什麼他們來就有糧,我們守就得餓著?」
來人臉上的笑掛不住了,捧著帖子站在原地。
赫連崢朝營門一指:「該發的糧,哪日發,文書上寫著。回去照著念,別漏字!」
那人走後,幾名營官圍了過來。
有個脾氣急的已經按住佩刀,嚷著要去糧倉看看,糧究竟長了腿,還是鑽了地。
赫連崢一腳將擋路的長凳踢回屋裡。
「佩著刀去討糧,你嫌他們找不著由頭收拾咱們?該換崗的換崗,糧食我去問!」
正說著,姚府的人到了。
聽說是商議供糧,赫連崢扯過外袍便走,跨過門檻又折回來,端起那半碗涼粥一口喝盡。
伙夫還在往鍋里添米。
他擦了擦嘴,催道:「煮稠些,先給值夜的送去。」
姚府側廳里,幾張存貨單剛擺上桌,赫連崢便到了。
他向姚宗佑抱拳,目光掃過坐在旁邊的陸淵,又落回桌上。
「姚大人,糧明日到底能不能發?營里的粥都快能洗臉了。」
「正給你想辦法。這位陸東家有商路,今日幫著籌糧,城裡幾家的現貨都報過來了。」
赫連崢卻沒有坐。
他看見陸淵手上的布條,又看了看貨單,眉頭擰了起來。
「我來討軍糧,怎麼還得跟東家談?」
姚宗佑被他堵得一噎:「倉里的糧調不出,難道我坐這兒等著天上掉?商號有現貨,不找他們找誰?」
陸淵起身,把桌邊的位置讓給他。
「統領先看看,城裡這些夠不夠應急。車馬已經叫人在外頭候著了。」
赫連崢仍站著,連貨單也沒碰。
「先別忙著裝車。方才有人也肯給糧,條件是往我營里塞兵。陸東家這邊,還有什麼話,一起說了吧。」
側廳靜了下來。
姚宗佑看著他:「拓跋烈的人去過了?」
赫連崢沒有回答,只盯著陸淵。
「我營里缺糧,不缺個發號施令的東家。糧卸進倉,弟兄們吃進肚,再要我答應什麼,可就晚了。」
陸淵原本想請他坐,聽到這裡,便放下了扶著椅背的手。
這時候再笑著套近乎,倒像哄人上套。
「您找姚大人討糧,我找姚大人結帳。貨由轉運司買,照原來的調撥送。我不進您的營,也不跟您討宮門。」
他把單子推給姚宗佑,自己退到旁邊。
赫連崢的目光跟著那張紙移過去:「轉運司付錢?」
「我付!」
姚宗佑拍了一下桌子,「你討的是該發的糧,又不是求誰賞飯。坐下!再站著審下去,天亮都裝不完車!」
赫連崢被他說得有些掛不住,這才坐下,將壓在底下的存貨單抽了出來。
陸淵沒再接話,朝門外叫了一聲,讓等候的趕車夥計進來。
夥計聽說今夜就運,連忙指向單子上的北倉:「這家的貨在城外,夜裡城門不開,車過不去。東家,我們肯跑,守門的未必肯放啊。」
姚宗佑湊過去看了一眼,指住另一家。
「先送城裡這一批,城外的明日補。別全堵在一處,等來等去,誰都沒飯吃。」
夥計應聲出去,陸淵又跟到門邊,囑咐他們先去問清裝車的人是否還在,省得空車趕過去,只剩個守倉老頭。
赫連崢捧著剛送來的茶,半晌沒喝。
這回沒人遞帖子,也沒人催他簽什麼協防的文書。
姚宗佑正伏在桌邊算糧數,嘴裡還在埋怨這幾家倉庫分得太散,趕車都得多餵兩把草。
陸淵回來時,他將茶盞放下,朝他點了點頭。
「糧若能送到,弟兄們承你這個情。」
「您別把我扣在營門口就成。」
陸淵坐回去,「我這幾日送貨,別的沒學會,光學怎麼跟守門的賠笑了。」
赫連崢嘴角動了動,將那份文書轉到自己面前,開始核對接糧的地方。
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禁軍軍士衝進側廳,連氣都沒喘勻,便朝赫連崢喊道:「統領,樞密使的副將到營里了!帶著協防軍令,非要咱們交宮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