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三千人的糧,你送得起嗎?
赫連崢放下茶杯就往外走,椅子被帶得歪到一旁。
姚宗佑把供糧的文書抱在懷裡,一邊走一邊扶著官帽。
陸淵攔住趕車的夥計:「裝好的先送到禁軍營門,不要等到湊齊了再送。那邊再晚一些的話,鍋都要餓瘦了。」
說完,他翻身上馬,追著赫連崢去了。
耿副將坐在禁軍營里的統領位置上,人都懵了。
幾位營官站在案前,沒有人願意接受他推過來的軍令。
「統領不在,你們便不會辦差了?先把西營的人撤出去,讓我的人進去看看宮門的情況!」
一名營官擋在通往宮牆的甬道前。
「統領沒發話,不能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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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副將站起身來,把他的肩膀推了一下:「一個守門的,居然還敢對本將擺起架子來了?」
營官後退了一步,身後跟著的士兵們就圍了上來。
耿副將瞧著他們,扯了扯嘴角。
「喝稀飯的時候還能挺直腰嗎?明天就沒有米湯了,你們怎麼站崗!」
「誰說的?」
赫連崢跨進營門,軍士們讓開一條路。
他沒有去看被占了的椅子,而是直接站到了營官前面。
耿副將把將軍的命令遞到他面前:「樞密使親自簽的,協防三營!你回來正好,讓他們讓路。」
赫連崢掃過軍令,手指停在末尾。
「換防的文書呢?」
「都寫在上頭了,你還裝看不見?」
「說的是協防,你巡哪一段牆,我就派人跟著你,要撤我的西營,換你的人去守宮門,但是上面並沒有寫明這一點!」
耿副將一伸手就拉過旁邊營官:「先讓他帶路,文書之後再補上。如果你覺得不公平的話,就去找樞密使去!」
赫連崢扣住他的手腕,從部下衣領上扯開,往回一推。
耿副將後腰撞上椅背,疼得臉都變了。
「你敢動手?」
「我的人站在這裡,你當著我的面拖。耿副將,你是真沒瞧見我,還是覺得我餓得抬不起手?」
耿副將扶住椅子,沖門外招手,親兵剛上前,營門處便響起車輪聲。
幾輛糧車接連駛入,轉運司的差旗還在車頭晃著。
一個軍士跑到跟前,掀起油布一角,看清袋口露出的米粒,聲音都高了。
「糧來了!」
灶房裡跑出個抱木桶的伙夫,鞋跟踩在腳底,顧不上提,直奔車旁。
方才還圍在案前的軍士也伸長了脖子。
姚宗佑從車上下來,差點踩空,扶著車轅站穩便喊:「赫連崢,叫人接糧!先過秤卸幾袋下鍋,別讓弟兄們干看著!」
伙夫趕緊將桶往地上一放,剛要搭手,耿副將已經擠到車前,按住了糧袋。
「南征還缺糧,這幾車先歸我調走。你們的,再等等!」
伙夫的手停在半空。
姚宗佑看著他,氣得笑了一聲,將文書展開,幾乎貼到他鼻尖上。
「這裡寫的是宮城三營!我跑了半日才湊齊,你倒省事,抬抬手就全歸你了?」
「南征是大事,你敢耽誤?」
「守宮門是小事?」
赫連崢走了過來,「那你還帶人搶著來守?」
耿副將一時接不上,伸手去撥姚宗佑的文書。
陸淵從車側繞出,握住他的腕子,讓那隻手停在紙邊。
「字就在眼前,躲什麼?不認識,姚大人可以念給你聽。」
「放開!你又是哪來的?」
陸淵鬆了手,順勢取下壓油布的木桿,橫在車轅前。
「送糧的。車夫聽這張文書辦差,你要改,就送改調的來。別你一句話把米搬了,回頭叫他們蹲大牢。」
耿副將甩了甩手,懶得再跟一個商人費嘴。
「搬!出了事,本將負責!」
兩名親兵上前摸向糧袋,赫連崢便撥開他們的手,將人擋在車外。
「來人,接糧。誰再伸手,先扣在營房裡!」
幾名軍士當即圍住車轅,後頭的人也跟了上來。
耿副將帶來的親兵互相看了一眼,沒有繼續往前。
「赫連崢,你敢扣我的人?」
「你不讓他們動糧,我扣誰?」
耿副將按住腰刀,陸淵將木桿往車轅上一搭。
「宮門白交,軍糧白送,你這是協防,還是吃絕戶來了?」
旁邊有人憋不住笑了一聲,隨即咳嗽起來。
耿副將轉頭瞪去,只見一排繃著臉的軍士,竟找不出是誰。
幾個伙夫提著空筐趕來,原本等著接糧,見車被堵住,便停在軍士身後。
最前頭那人仍踩著鞋跟,手指扣著桶沿,眼睛只盯著耿副將按在米袋上的手。
赫連崢往前一步。
「把手鬆開。我的弟兄該吃飯了。」
耿副將看向自己的親兵,卻沒人敢替他搬這一袋米。
他將手收回,咬牙道:「今日這事,我會原樣報給樞密使!」
「連你方才說明日沒有米的話,也報上去。」
赫連崢側過身,給他讓了條出營的路。
耿副將走到門邊,還想回頭說話,姚宗佑已經挽起袖子催卸糧。
車夫解繩,軍士抬袋,沒人再等他開口。
第一袋米過了秤,倒進木桶。
伙夫蹲下抓起一把,湊近聞過,才用袖口蹭了蹭眼角。
「抬走,水燒著呢!」
幾人抬桶跑向灶房,這回他連掉在後頭的鞋都不要了。
赫連崢望著那隻鞋,走過去撿起,交給跟過去的軍士。
等糧車旁忙起來,他才轉身走到陸淵身邊。
「這幾車糧,三營會照文書接收。」
他朝偏僻處走了兩步,聲音低下來,「可你替我出頭,總不只是怕車夫吃官司。」
陸淵把木桿放回車上,跟了過去。
「我希望下回有人來要宮門,您也像今日這樣,先看清他憑什麼。」
赫連崢臉上的鬆快退了些。
「你替誰說話?」
「梁三娘。」
赫連崢看了他片刻,又望向正在卸糧的軍士。
「方才在姚府,你說不跟我討宮門。」
「如今也沒討。我想請您見她,話由她自己說。」
赫連崢沒有立即答應。
伙夫在灶房門口催人送柴,他看著兩個軍士抱起木柴跑過去,才重新望向陸淵。
「三公主若有話,可以親自來。我肯聽,可別指望幾車糧下了肚,便能替三千個弟兄作主。」
陸淵點頭:「您當面問她,別給我留面子。」
赫連崢正要開口,姚宗佑忽然在糧車旁叫了他一聲。
一名送信的小吏剛趕到,扶著車轅直喘。
姚宗佑展開他遞來的禮部文書,看過兩行,臉色就變了。
「祭天大典改在明日?」
小吏連忙點頭:「陛下親自為南征祈福,樞密使祭典一結束,便要率軍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