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父女之情,就此斷絕
「是陛下的意思。」
親兵低下頭,不敢再看梁三娘。
「宮裡說,祭典之後,請公主儘快返回大雍。」
梁三娘伸出的手停了片刻,才接住帖子。
封口完好,連拆過的痕跡都沒有。
「再遞一次。」
她把紙邊撫平,重新送到親兵面前。
「這回不提國事,就說三娘想見父親,問問他身子可好。」
親兵沒有接,求助地望向營門。
赫連崢恰在此時出來,聽清這句話,腳下頓了頓。
「公主,遞十回也是送到御前。陛下不點頭,我的人進不了第二道門。」
「那我去門外等。」
「御駕今日赴祭壇,您等在那裡,又要錯過。」
梁三娘立刻轉向祭壇方向。
赫連崢見狀,忍不住提醒:「在儀仗外候著可以,可您不能硬闖。弟兄們當值,誰敢放您過去?」
「我知道。」
她將帖子收入袖中,聲音低了些。
「我只求你告訴我,在哪裡能見著他,不讓你替我擔罪。」
赫連崢看了她一會兒,終於指向東街。
「儀仗從那邊過。」
梁三娘欠身道謝,轉過頭,才發現陸淵已經站在車旁。
她走過去,卻遲遲沒有上車。
「你是不是覺得,我還在自討沒趣?」
「你想見父親,有什麼丟人的?」
陸淵托住她的胳膊,讓她踩穩車蹬。
「走,我陪你等。」
梁三娘扶著他的肩,半晌才鬆手。
她低頭把他袖口的布條塞好,沒再說話。
到了祭壇附近,兩條街都封了。
秦老六隻能把車停在巷口,夫妻二人步行到了拒馬前。
守衛認出梁三娘,忙請來管事內侍。
她主動停住,把帖子遞過去。
「煩請通稟,三娘在這裡候父皇。」
內侍雙手接著,腳下卻沒動。
「公主,陛下已有吩咐,今日祭天,不見外人。」
「外人?」
梁三娘盯著他,聲音都變了。
「我叫了他十幾年的父皇,如今連這聲稱呼也不能用了?」
內侍彎下腰,額上直冒汗。
「奴婢哪敢說這話。可陛下的旨意,奴婢也不敢改呀。」
「那你替我問一句,他到底是不見今日的客,還是不見我這個女兒?」
內侍握著帖子,嘴張了幾次,到底沒敢應承。
遠處忽然響起開道聲,他趕緊退到路旁,守衛也跟著橫起長戟。
梁三娘往前一步,戟杆隨即攔住去路。
陸淵伸臂擋開快碰到她衣袖的戟尾。
「攔路歸攔路,別往人身上招呼。」
守衛連忙將長戟往回收,卻仍不敢讓路。
梁三娘顧不上他們。
御駕已經駛近,車簾卷著,她一眼便認出了車裡的人。
父皇穿著祭天禮服,坐得端正。
她下意識整理鬢髮,連肩上的披風都攏齊了,才抬起臉。
「父皇!」
車內的人仍望著前方。
「父皇,三娘在這裡!」
她追著走了兩步,衣袖卻掛住拒馬上的木刺。
扯開時,布料裂了道口子。
陸淵替她解下掛住的碎線,車駕已從面前過去。
直到後面的儀仗遮住視線,父皇也沒有回頭。
梁三娘低頭看著破袖,忽然想起小時候摔傷膝蓋。
她哭著不肯上藥,父皇便讓人退下,坐在榻邊哄她。
當時她拉住他的袖子,他連起身都捨不得。
如今她喊了兩聲,他卻連看一眼也不肯。
「先回車裡。」
陸淵替她攏住披風,她卻握住他的手,站著不動。
「再等一會兒。祭天不能耽誤,結束了,總能說幾句話。」
陸淵看向祭壇,最終陪她退到背風的牆下。
禮官的唱聲傳來,梁三娘不時望向內侍。
對方搬香案、催隨從,幾次從她面前經過,都避開了她的目光。
秦老六送來熱水,她捧了許久,卻一口沒喝。
水囊涼了,陸淵接過去,讓秦老六換一份。
她這才回神,拽住他的衣角。
「你還有正事,陪我耗在這兒……」
「見你父親,就是今日的正事。」
陸淵將她被風吹亂的披風系好,又退開些,讓她看得見祭壇出口。
「真冷了就告訴我,別硬撐。」
梁三娘點頭,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好不容易等到禮成,鼓聲才停,她便迎向那名內侍。
對方卻把帖子塞還給她。
「公主請回,陛下已從東邊御道起駕了。」
梁三娘猛然望向東邊,隔著層層人群,連車頂都找不到。
「你知道我在等,為什麼不告訴我?」
內侍跪了下去。
「公主,奴婢只是個傳話的,求您別問了。」
梁三娘看著他,伸出去的手終於垂下。
若連換條路都要避著她,再等多久,又有什麼用?
城門方向傳來號角。
南征軍旗越過街頭,披甲軍士列隊出城,拓跋烈也騎馬到了近前。
看見兩人,他特意勒住韁繩。
「三公主,還沒見著陛下?嫁出去的人了,也該懂些規矩。」
梁三娘將帖子握在掌中,站直了身子。
「將軍奉命出征,難道還要我提醒你別誤軍期?」
拓跋烈臉上的笑掛不住,目光轉向陸淵。
「陸東家倒閒,還有工夫陪人等。」
「你若捨不得走,回去請旨。我替你把馬牽回來,省得你一步三回頭。」
陸淵說完,旁邊的親衛趕緊低頭。
拓跋烈咬了咬牙,甩鞭追上前軍。
軍需車隨後駛過,宮城外的兵馬陸續撤去,幾個臨時崗哨也開始搬走拒馬。
陸淵看過空出的路口,才低頭問她。
「還等嗎?」
梁三娘把帖子展開,又折好。
這一次,她沒有再撫平那些摺痕。
「我原想當面跟他說,請他退位,往後仍有人奉養,父女之間總能留點情分。」
她朝御駕離去的方向望了片刻。
「他讓我嫁,我嫁了。讓我殺自己的夫君,也從沒問過我願不願意。如今我回來,連句話都不配說了。」
陸淵抬手擦去她臉側的淚,沒有勸。
梁三娘握住他的手腕,避開包傷的布條。
「既然他不念父女之情,那往後,他也別再拿父女的情分來要我聽話。」
「想好接下來怎麼走了?」
她點了點頭,隨即就走向馬車,到了車前的時候又停了下來,抬頭望著宮城。
「不求了,下次大朝會,我親自進殿!」
「從現在開始,我不在是北梁的三公主,而是大雍的太子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