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兩千三百個手印,你敢不敢接?
杜家送來的銀子還沒點清,巷口已經跑進來三撥禁軍。
有人幫郎中抬陳七上車,有人鑽進屋裡,把病中的老娘背了出來。
陳七的媳婦抱著孩子,追著梁三娘要還披風。
梁三娘按住她的手,語氣放軟。
「車上漏風,先裹著孩子,等你丈夫能下地了,再送來王府。」
婦人嘴唇直顫,抱緊孩子,彎下腰久久不肯起來。
陸淵扶住車板,讓陳七躺穩,才叫秦老六跟去醫館。
最新章節盡在思兔yuedu,歡迎前往閱讀
等他們回到王府,門房已經候著六名軍官。
最前面的趙成抱著個藍布包,見陸淵過來,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陸淵認出他,語氣帶了點打趣。
「今日沒帶刀攔路,改堵門了?」
趙成耳根發熱,趕緊拱手。
「帥府那日,多有得罪,今日我們想求見三公主。」
梁三娘望向他們沾泥的靴子,伸手請人進去。
「陳七已經送去醫館了,你們若惦記他的傷,我叫人回來報信。」
趙成抱緊布包,憋了一路的話終於沖了出來。
「我們求見,也為我們自己!」
旁邊五人跟著站直了身子。
梁三娘扶住門框的手停了停,隨即領他們去了偏廳。
程鐵山留在門外,只讓人送了熱水。
趙成解開布包,裡面是厚厚一冊紙,邊角還有沒幹透的紅泥。
他雙手捧起,語氣發緊。
「三營兩千三百名弟兄,都在這裡,請公主收下!」
陸淵擋在冊子前,完好的左手卻沒伸出去。
「先說清楚,你們拿這個來做什麼?」
趙成的胳膊僵在半空。
他原以為送出名冊,這趟最難的事就過去了,可陸淵連封皮都不肯碰。
陸淵拉開椅子,示意他們坐,自己仍站在案旁。
「赫連統領還在營里,你們背著他來,一旦傳出去,軍法可不會跟你們客氣。」
趙成沒肯落座,身後一個方臉軍官卻忍不住攥住了腰帶。
「我們知道,可再等下去,明日守哪道門,都未必由統領說了算!」
趙成將冊子暫且放回布上,語氣里添了苦澀。
「耿副將兩回進營,都要我們把地方騰出來,弟兄們問一句去哪兒,他連答都懶得答。」
「我們既可以到城外去,也可以跟著南征,可不管誰帶兵,都得給發餉銀啊。」
說到這兒,他就把袖子挽起來,裡面穿的是補了三層的裡衣。
「去年我娘生病了,賀將軍准許我回家,一路上我擔心她撐不到家,趕到的時候,她還在把藥錢藏著捨不得花,還關心我身上有沒有盤纏。」
梁三娘聽的喉嚨發堵,手裡的熱水也不知丟到哪裡去了。
趙成揉了揉袖上的補丁,嗓音更澀。
「陳七今天被打,要不是公主殿下在,他那隻手就廢了,他的老娘怎麼辦?」
方臉軍官終於接過話,眼睛已經泛紅。
「我家和他家挨著,昨天晚上我家孩子哭的厲害,可我們家裡也沒有糧食了,連門都不敢打開。」
他用手背去碰了碰自己的鼻子,憤恨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拍了一下。
「我守著宮門,輪到我值班的時候誰也別想從我面前過去,可是就連給隔壁的孩子端碗飯,我都端不出來!」
梁三娘把水遞到他的面前,等他接過之後才開口說話。
「陳家的傷要治好,欠你們的軍餉也要追回來,但是這些都是朝廷應該給的。」
她望向那冊紅手印,語氣認真。
「今天我管了,你們不能把命交給我。」
趙成馬上搖手,手掌在衣服上擦了兩下。
「哪敢只看今天,弟兄們還怕公主當街替人出頭,轉身就把陳家忘了。」
他向門外望去,好像怕這句話會惹惱程鐵山,於是又硬著頭皮往下說。
「所以我們跟著醫館的人去問了,也去問了給糧食的夥計,您沒有讓人把披風收回來,陸東家也真的替陳家付了診費。」
陸淵拉過布包一角,露出最上面的名字,語氣卻更嚴肅了。
「你們六個,誰替誰許的命?有人怕得罪營官,跟著按了手印怎麼辦?」
一個年長軍官急得從懷裡摸出幾張散紙。
「各隊分開問的,有不肯的,我們沒留名字,原紙都在,您可以查!」
陸淵接過散紙,逐張翻看,又指住兩處名字。
「這兩人在哪一隊,今日當什麼差?」
年長軍官答完,趙成又報出他們各自的輪值時辰。
陸淵把紙遞給程鐵山,讓他派人分別核問,隨後回到案前。
「若公主明日讓你們殺進寢殿,誰攔著就殺誰,你們也照辦?」
方臉軍官手裡的水灑在膝上,燙得他直抽氣,卻顧不上放碗。
趙成迎著陸淵,終於把那句難出口的話說了出來。
「我們願意守外圍,守各處宮門,可我們不敢向陛下動刀!」
「公主要是容不得這句話,這冊子我們帶回去,出了這個門,今日的話也絕不外傳。」
梁三娘伸手接住了名冊。
趙成下意識捏緊封皮,等她的手托穩,才一點點鬆開。
梁三娘翻過幾頁,密密的名字擠在紙上,有人寫得歪斜,手印卻按得鄭重。
她想起陳七藏進妻子懷裡的傷臂,合上冊子時,手掌在封皮上停了許久。
「我想坐那個位置,但也不會弒君弒父,更不會讓你們為難。」
她把名單放在自己的面前,認真的看著六個人。
「無辜的宮女、守值的同伴,都不能隨便殺害,誰借我之名發泄私憤,殺無赦!」
趙成急忙追問,連禮數也顧不上了。
「若是您身邊的人呢?」
梁三娘朝陸淵看了一眼,回答得乾脆。
「一樣攔,他若怪罪,讓他找我!」
陸淵把椅子往後拖開,攤著傷手打趣。
「聽見了沒有?以後我到宮裡去的時候,都要先問問夫人準不準。」
方臉的軍官繃了半日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馬上把碗放好。
趙成後退一步,和另外五個人一起行禮。
「宮城外以及各個宮門處有兩千三百名士兵,願意聽從公主的命令!」
梁三娘連忙扶住人,但是陸淵卻把冊子壓住了,語氣依然很嚴肅。
「先照常輪值,別串營,別擅自撤崗,更別拿這份名冊逼別人入伙。」
趙成立即應下,又將各隊所在的頁碼指出來,方便後續核驗。
送走六人,陸淵把名冊重新翻開,照著他們留下的分隊紙逐處核對。
梁三娘端來溫水,見他的布結蹭鬆了,便拉過椅子坐在身旁。
陸淵將冊子推到她面前,語氣收緊。
「還差七百,這些人是赫連崢的死忠,我們不敢去拉攏試探。」
梁三娘聞言,臉上布滿了愁容。
陸淵看到她垂下的頭髮,於是就往前挪了挪。
她用膝蓋抵住椅子的扶手,不允許他再擠過來,但嘴上卻逗著他。
「替我爭來這麼多人,想要什麼賞賜?」
陸淵湊到她的耳邊,笑道:「不急,等夫人大事定了,再好好兌現也不不遲。」
梁三娘臉紅心跳,主動去握住了他的手。
「爪子不要亂動,忙完之後我會好好陪夫君的。」
陸淵嘿嘿一笑,趁機捏了一下,才肯收手。
「啊!要死啊你!」
梁三娘像受驚的小白兔一樣下意識地向外面看了一眼。
這時,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老衛火急火燎地跑了進來。
他扶著門框,急急忙忙地稟報導:「三公主,赫連統領已經調集了七百名禁軍,正往宮城方向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