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你們是何時丟了人心?
陸淵這一聲喊,驚得御階旁的侍郎抱住官帽,連忙往柱後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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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崢橫刀退向御階,厲聲下令:「護住陛下,守緊殿門!」
兩排禁軍立即向中間靠攏,將梁帝擋在身後。
梁三娘被逼近的戟杆擋住去路,伸手拉住陸淵,生怕他再拿傷腕去擋。
陸淵任她握著,左腳卻往前挪了半步。
過了片刻,殿外還不見人影,躲在柱後的侍郎終於探出半張臉。
他見陸淵身邊仍只有程鐵山幾人,頓時漲紅了臉,惱聲呵斥。
「這裡是梁都,你喊一聲,還能把雍軍喊進來?」
御階旁的皇子也挺直了腰,衝著殿門譏諷道:「裝腔作勢!你的人呢,莫非還得先找人問路?」
幾個方才退開的官員重新擠到前面,連笏板都舉了起來。
陸淵望向那位皇子,冷聲提醒:「往旁邊讓讓,別占著路。」
「本王偏要站在這裡,你能……」
皇子話未說完,殿外已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趙成率先跨過門檻,身後披甲軍士接連湧入,沿著兩側班列向御階推進。
皇子慌忙往後躲,衣擺被踩住,險些跪倒在地。
侍郎想攔住趙成,卻被他用刀鞘隔開。
趙成護著身後的軍士,厲聲喝道:「退到柱旁,不許堵路!」
侍郎抱著笏板連連後退,直到背撞上柱子,才發覺自己連官帽都擠歪了。
殿門外仍有人趕來,通道兩側儘是披甲身影。
赫連崢身後的年輕軍士認出同袍,長戟向下垂了些,卻被身旁營官按住肩膀。
兩隊人隔著陸淵夫妻站定,刀戟相對,誰也不肯先讓。
梁帝扶著御案,怒聲質問:「誰許你們進來的?持兵闖殿,你們要造反嗎!」
趙成臉上的肉繃了起來,目光卻始終停在梁三娘身前的戟刃上。
赫連崢搶到隊列前,指著他喝道:「趙成,帶人退出去!」
趙成將刀鞘橫在身前,仍守著原處。
「你耳朵聾了?本統領的話也不聽了?」
赫連崢往前逼了一步,趙成身後的方臉軍官便跟著上前,擋住通往梁三娘的空處。
陸淵按下樑三娘攥著自己衣袖的手,沉聲道:「別費力了,他們如今聽三娘的。」
赫連崢轉向他,握刀的手背繃起筋來。
他咬牙問道:「你什麼時候策反了他們?」
陸淵朝御階看去,語氣冷了下來。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得民心者得天下。」
他走到趙成身旁,迎著赫連崢的刀,厲聲反問:「你問本宮何時策反他們,不如反省一下,你們是何時丟失的人心!」
赫連崢胸口起伏,想起那半碗照得見人影的稀粥,斥責的話堵在嘴邊。
陸淵指向方臉軍官補過的袖口,繼續逼問:「守宮門有他們,挨餓有他們,領餉的時候,人呢?」
戶部官員趕緊將笏板貼緊胸前,避開身邊同僚看來的目光。
賀蒼望著殿前兩支隊伍,捏住鬍鬚的手慢慢鬆開。
二十萬兵,他原以為這小子總要求自己動一動。
如今宮門裡外站著的,竟全是大梁自己的兵!
赫連崢望向趙成,嗓音發澀:「我沒替你們討過糧,沒替你們爭過餉?」
趙成終於往前走了半步,眼圈泛紅。
他啞聲答道:「統領替我們爭過,弟兄們都記得,可您爭了這麼久,我娘還是捨不得買藥!」
赫連崢握刀的手停在腰前,再也逼不過去。
御階旁的老臣卻沖了出來,指著梁三娘怒斥。
「收買禁軍,逼迫生父,你還配做人家的女兒嗎!」
梁三娘盯住那根快戳到面前的手,胸口喘得厲害。
老臣見她不答,越發痛心疾首。
「陛下教你讀書,養你成人,你竟帶兵來報答他,你小時候,他可曾虧待過你?」
梁三娘手中的舊帖被捏皺,紙邊割得掌心生疼。
她記得父皇抱過她,也記得他替自己挑嫁衣時,交代過要在洞房殺誰。
一旁皇子趁勢斥道:「他終究是你父親,你今日就算坐上皇位,往後還有什麼臉祭祖!」
梁三娘將舊帖甩到他胸前,含怒問道:「你們催我替大梁盡忠的時候,怎麼不提他是我父親?」
皇子撥開帖子,仍想開口,陸淵已經將她拉回身邊。
她掌心留下了一道紙痕,他用衣袖隔開紙邊,替她抽出那張詔書。
梁三娘卻按住紙角,不肯讓他獨自拿著。
她紅著眼睛,惱聲道:「我自己來,用不著他們教我怎麼當女兒!」
陸淵放開紙,將她扶穩,隨即望向御座。
他收起方才的譏諷,拱手道:「請岳父為天下蒼生計,禪位!」
梁帝臉上的怒色僵住,目光越過他,落到持兵入殿的軍士身上。
趙成先將刀收入鞘中,朝御座躬身。
「請陛下為天下蒼生計,禪位!」
身後的禁軍齊齊收住兵刃,呼聲傳過大殿。
「請陛下禪位!」
殿外跟著響起同樣的請奏聲,梁帝扶住案角,連退了兩步。
那位方才斥責梁三娘的老臣張著嘴,笏板舉到一半,終究沒敢再往軍士面前沖。
梁帝抓起鎮紙,狠狠砸向御階。
「休想!只要朕還活著,這天下就輪不到她!」
玉石摔在台階上,被一個年輕的禁衛軍擦過臉,留下一道血痕。
那軍士疼得把臉扭向一邊,長戟也隨之一抖,緊接著,對面的同伴立即橫起刀鞘。
赫連崢伸出手臂去攔住自己的部下,可梁帝的怒吼已經從後面壓了過來。
「赫連崢,給朕拿下這群叛賊!」
他見統領遲遲沒有動,御案上的詔書也被推到了一邊。
「你還在等什麼?難道你也要抗旨?朕養你們,就是讓你們看朕受辱的麼?」
赫連崢咬緊牙關,拿著刀走到台階上面,後面跟著的士兵也被催著舉起了長戟。
趙成側身擋在了梁三娘的面前,年輕的禁軍握著戟杆,哀聲叫道:「趙哥,你別逼我!」
梁三娘推開擋在她面前的人,站在兩隊人馬中間。
她望著御案後那個仍在催促拿人的父親,憤聲質問。
「父皇,一定要讓他們在這裡互相殘殺,一定要血流成河,你才會罷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