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自己吃
看完了時間,她又抬頭看陸雪,尋思著要不說兩句軟話,能將麻煩避免掉是最好的。
但陸雪顯然沒打算這麼簡單放過她。
她踩在車輪上的那隻腳猛地一用力,差點把林禾連人帶車踹翻了。
她反倒還理直氣壯。
「林禾,你夠陰的啊,自己不想護理那個糟老頭你跟我直說啊,幹嘛攛掇人鄭老太太去院長那告狀啊。」
林禾踉蹌了幾下才穩住身形,她冷下臉反問:「我什麼時候攛掇人老太太了?」
陸雪兩手叉腰,一副典型的潑婦罵街樣:「不是你攛掇的,難道還能是我嗎?」
林禾知道再跟她繼續掰扯這個問題,純屬是浪費時間,她便問道:
「那你說說吧,你想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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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又抬手看了下時間。
她真挺急的。
她這副著急的樣子落在陸雪眼裡,卻只當她是認慫了,頓時得意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看你態度不錯,那明天輪到給那姓陳的老頭清理排泄物的時候,你上!要是再敢告狀,你看我饒不饒你!」
林禾像是聽了個天大的玩笑,指著自己的鼻子重複一句:「我上?」
陸雪:「對啊!你是新來的,髒活累活兒你不上,難道讓我一個老人來上嗎?」
竟是連裝都不裝了。
林禾踩上踏板,稍微一個用力,車輪向前滾動,經過陸雪邊上時,她冷冷留下一句:
「抱歉,我上不了一點!」
原本還想跟她好好相處,但她既然是這副嘴臉的話,林禾覺得自己也沒必要慣著。
身後,過了兩秒才傳來陸雪氣急敗壞的聲音:
「林禾,你信不信,我能讓你明天就從這裡滾蛋!工資你也別想要!」
林禾心道:好啊,那你倒是讓我看看,你本事到底有多大。
姑奶奶什麼都吃,就是不吃威脅這一套!
經過這一耽誤,林禾回家還是比沈默遲了一點,一推開地下室的門,她就聞到了一股很濃郁的香氣,桌上,擺著一盤通紅的小龍蝦。
「哇,今晚吃這麼好!」
沈默正從洗手間出來,顯然是剛洗過澡,頭髮還是濕的,幾顆晶潤的水珠正從胸前蜿蜒而下。
因為常年乾的都是體力活,他身上的肌肉線條非常明顯,尤其是胸肌尤為發達。
林禾不知道自己的目光是怎麼被吸引過去的,她只知道,自己已經有些移不開眼了,視線甚至順著從他胸肌上緩緩下滑的水珠往下,恨不得鑽進裹在他腰腹上的浴巾里去。
「收一收口水。」
耳邊傳來沈默帶著揶揄的提醒,她下意識抬手往嘴角擦了擦,又忙給自己找補,「我饞小龍蝦饞的!」
沈默沒反駁她,走過來問:「要我幫你剝,還是自己吃?」
林禾真的被饞出口水了,她吸溜一聲,滿眼放光全是對食物的欲望,「我還是自己吃吧,這樣比較過癮。」
沈默點頭:「那你去洗洗手。」
等她洗好手出來,看到沈默已經穿好衣服,像是打算出門的樣子。
她問他,「你不一起吃嗎?」
沈默說:「我吃過了,今天是周末,早點去出攤。」
林禾點了點頭,讓她意外的是,沈默並沒有問她,這麼晚沒回來是幹什麼去了。
她自己反倒先心虛起來,捧著碗十分小聲道:
「沈默,以後我會儘量早點回家的,我不會做飯,但我可以幫你買菜,摘菜,洗菜,總之,我什麼都願意做的。」
她說完,也不敢抬頭看沈默,兩隻眼睛落在飯碗裡,一粒一粒默默數著米飯。
餘光里,她能感覺到已經走到門邊的沈默,又折返了回來。
不久,他的大手就落在了自己頭頂的位置,他彎下腰來,對上她的視線問她,「你最近怎麼跟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林禾被他看得不自在,下意識拿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哪裡、哪裡不一樣了?」
沈默笑笑,「沒什麼,你慢慢吃,我去出攤。」
這一晚,林禾睡得格外香,就連沈默是什麼時候到床上來的她都一無所知。
第二天一早醒來,身邊是空的,早飯依舊在鍋里。
她狼吞虎咽把早飯吃下去,出了門,蹬上小黃車一路飛奔。
路上,她不禁在想,陸雪今天肯定會給她找事,得提防著一點才行。
可是,一整天就這麼安然無恙地度過了。
直到快要下班時,陸雪突然找過來了。
遠遠的,林禾就看見她捂著肚子,一臉痛苦的模樣。
林禾沒主動上前,而是等她走近了才淡聲問,「你咋了?」
陸雪的聲音有氣無力,「我痛經,實在忍不了了,你能幫我去給06床量個血壓嗎?」
06床,不就是那個要徒手清理的老人嗎?
說實話,林禾挺不願意的。
誰知,陸雪撲通一聲在她面前倒了下去。
她倒沒暈死,只是顯得格外虛弱,蒼白的唇上看不出一絲血色,不太像是裝的。
林禾猶豫了一瞬,把她從地上攙扶起來,嘴上應道:
「量血壓可以,其他的沒門。」
陸雪虛弱地點點頭,看向林禾時,眼底甚至還帶著一絲感激。
「林禾,謝謝你。」
林禾懶得跟她廢話,轉身往06床走去。
血壓計就在一旁的護理台上,她拿起來時,有什麼東西在眼前晃了一下,下一秒,耳邊就響起了一道清脆的破碎聲。
低頭去看,一枚玉佩此刻已經四分五裂躺在了地上。
林禾有些懵,兩三秒之後,她反應過來什麼,後背開始一陣一陣往外冒冷汗。
她不由地朝病床上的陳德貴看了過去,對方似乎聽到聲音,也正掙扎著要往起爬。
中風的人,渾身都不怎麼能受控制,他的動作看起來艱難極了。
林禾只好上前把他攙扶起來,小心翼翼看著地上的碎片道:
「陳老先生,剛才我不小心把一隻玉佩打碎了,那是您的東西嗎?」
她剛說完,就感覺剛坐起來的人渾身一僵,直接又倒回了床上,床頭的儀器也在頃刻間發出急切的滴滴聲響。
幾個醫護人員立馬過來,一番搶救之後,陳德貴這才轉危為安。
全程,林禾都在一邊看著,絲毫沒敢走開。
在她旁邊,陸雪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已經完全沒有了剛才的虛弱樣,林禾撇過頭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問道:
「你栽贓我?」
陸雪沒看她,只是微微湊到她耳邊,皮笑肉不笑道:
「怎麼算是栽贓呢?那玉佩,可是你親手打碎的。」
林禾沒再說話,轉身去找了王慧過來。
本來,王慧都要下班了,這會穿著便服走在林禾身旁。
林禾有些抱歉,以最簡潔的話將方才的事情跟她講了一遍,王慧聽後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一貫的嚴肅狀態。
「先看看患者怎麼說吧!」
去到病床邊上,陸雪正在餵患者喝水,態度和動作簡直標準到毫無挑剔。
王慧咳嗽了一聲,明顯對她這種表演性的態度不喜。
正常上班可沒見她這樣過。
「陸雪,你跟林禾先出去。」
她吩咐了一聲。
林禾率先走出病房,她知道陸雪就跟在自己身後,但到底還是忍住了轉手給她一巴掌的衝動,只是淡淡地靠牆站著。
陸雪這會倒也識趣地沒來招惹她。
很快,王慧又把她們兩個叫了進去。
林禾一樣走在前面,進門之後,她把目光落在王慧臉上,安安靜靜等她開口。
王慧道:
「老先生說玉佩價值三萬,如果你能原價賠償,這事兒就算過了。」
林禾沒說話,悶頭在心裡算了算。
這個月的工資,沈默已經預支掉了,上個月給的她也早就已經花完了。
倒是賣掉衣服包包跟喝酒賺來的那兩萬,還原封不動躺在她包里,但如果她把這個錢花掉了,她跟沈默可能就要喝西北風了。
良久之後,她問:「那如果我賠不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