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說開
天已經是蒙蒙亮的樣子，沈默被她吵醒了，開了床頭的夜燈。
翻身回來時，下意識伸胳膊去撈她，手指觸碰到她的臉，摸到的卻是一片濕潤。
「這是怎麼了？」
沈默的睡意頓時全沒了，他靠過去，把人帶到自己懷裡輕聲問。
林禾縮著脖子往他懷裡拱了拱，不敢閉眼，一閉眼就全是噩夢裡的畫面，「沒事，就是做噩夢了。」
鼻尖傳來他身上好聞的氣息，夢裡的那股血腥味貌似被沖淡了一些，她深吸了一口氣，額頭頂著他的下巴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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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一隻手壓在她的脖頸下方，另一隻手拍在她背上輕哄著：「只是夢而已，不會成真的。」
林禾眼眶發脹，但她忍住沒哭，「沈默，明天不要去上班了，陪我一點好不好？」
沈默想都沒想，「好。」
第二天，兩人都沒去上班，一直睡到了自然醒。
起床吃早飯時，林禾看了看外面的天氣，是陰天，有點小風。
「要不今天我們出去玩？」
她的腳在桌下做小動作，圓潤的指腹蹭著沈默的小腿一點點往上滑。
沈默不動聲色，只往她碗裡夾了個煎蛋，「怎麼突然想我陪了，以前不都是跟小姐妹一起出去嗎？」
林禾的腳又滑落下來。
她心虛了。
以前讓別人陪，那是因為她不想讓他請假耽誤了上班，他一天的工資，都夠她吃一頓漂亮飯了。
她咬了一口煎蛋，今天是咸口的，很好吃，又吃了一口，她把剩下的一半遞到沈默嘴邊。
「我想讓你陪了，不行嗎？夜裡不是答應我了不去上班？」
說完，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沈默也看著她，面上沒什麼表情。
其實是在逗她，看看她會不會著急而已，但在看見她眉頭輕微顫動之後，他就忍不住繳械投降了。
「去！我去。」
說完，他一口吃掉她遞過來的雞蛋，眉眼裡滿是寵溺。
雖然是陰天，但天氣依舊透著暑氣，沈默怕她吃不消，就帶她去室內場所。
電玩城，撞球廳，水族館，兩人十指緊扣，玩得不亦樂乎。
下午，他們又去看了一場電影。
林禾選了一部末日片，內容講述的是在一個寧靜的小鎮，一對年輕情侶得知末日就要來臨時，沒有痛苦，沒有驚慌，他們選擇在生命最後的三天，用盡全身的力氣去相愛。
放映廳里光線昏暗，熒幕上的小鎮，情侶，藍天碧海，都是格外溫馨的畫面。
林禾把頭靠在沈默的肩頭，輕聲問他：「好看嗎？」
「嗯」。
沈默習慣性地用下巴磨蹭她的頭頂，「他們很相愛。」
林禾想問，那我們呢？
話還沒說出口，熒幕上，海水開始倒灌，人們開始尖叫，那對情侶在瘋狂奔走尖叫著的人群里，緊緊相擁在了一起。
林禾閉上眼睛，不敢再看。
於她而言，何嘗不是末日即將來臨呢。
晚上九點，兩人從回到出租屋。
沈默的手還沒鬆開門把手，嬌小的身影就撞進了他的懷裡。
「別開燈！」
林禾的聲音輕輕的，帶著點請求的意味。
沈默把門關緊，雙手順勢貼到她的細腰後側，「好，不開。」
林禾滿足地嗯了一聲，揚起頭來尋找他的唇。
既然末日來了，她也只想在這最後的時間，跟他抵死纏綿。
這一夜，林禾帶著幾近瘋狂的慾念，貪婪地索取著他所有的溫柔。
她死死攀著沈默的後背，像是要把這個人的溫度，氣息，完完整整烙印在自己的骨血里。
每一次貼近，她是幸福的，又是惶恐的。
她聲音嘶啞，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講不出。
沈默終於從她的狀態里發現了一絲不對勁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她在他的臂彎里，睡顏沉靜。
他看了她許久，心思沉浮，睡意全無。
直到中午的時候，林禾醒了，一睜眼，看到沈默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她怔了一瞬。
沈默低頭親她的臉，「醒了？」
「嗯」林禾在他懷裡伸了個懶腰，「我去刷牙。」
她剛要起身，沈默的大手就搭到了她的細腰上，帶著一絲絲的力道，「等下，我有話要問你。」
林禾轉過頭來看他，睡眼惺忪的眼底瞬間變得清明，「什麼事？」
沈默：「你這兩天不太對勁，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林禾的心在一瞬間就緊繃起來。
窗外，車水馬龍的聲響模糊成一片，像是遠在天際，她的心跳聲，卻在以極快的速度被放大，大到如雷聲一般，震耳欲聾。
她緊張得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看著沈默的視線躲了又躲。
沈默自然將她的神情都看在眼底，事實證明，他猜得沒有錯。
「如果有什麼事，我不希望你瞞著我。」
林禾喉頭髮緊。
偏偏這件事，得瞞他一輩子。
她努力擠出一絲笑，「沒什麼事啊，就是……」
沈默突然坐起身來，兩隻手插到她的腋下，輕而易舉將她也帶著坐了起來。
一雙手捧住她的臉，迫使她看向自己的眼睛。
「你告訴我，是不是還想去沈家，是不是還想把我賣了換錢？」
林禾原本不敢看他，聽到這句話時，她突然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盯在他臉上。
「你都知道了？」
奇蹟的是，在這一刻里，狂亂的心跳竟然平靜了下來，就好像是連日壓在頭頂的烏雲終於散去，久違的陽光落了下來。
沈默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我知道。」
林禾勾起唇角笑了笑，「那你不怪我，不恨我嗎？」
她等著他翻臉，等著他失望地與她拉開距離。
但沈默沒有，他只是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嘆息，目光不舍地將她攏進了懷裡。
「我的命都是你救的，在我這裡，你做什麼都沒有錯。」
林禾把臉埋在他胸口，肩膀有些輕微的顫動，不知道是哭著還是笑著。
「所以，你對我的感情，到底是愛呢，還是只是為了報恩？」
沈默身子猛地一僵。
他低下頭，用雙手捧住林禾的臉，迫使她與自己對視，「原來這麼久以來，你都沒有看到我的真心嗎？」
林禾淚眼迷茫，嘴裡不確定地喃喃出聲，「真心？你對我是真心？」
沈默一口氣憋在胸口，滿眼的寵溺中多了幾分無奈，他伸出手指在她額頭點了點：
「報恩不假，但真心更濃。
林禾，我愛你，自始至終我都愛你。
上輩子失去你的那十年，我日日被思念侵蝕，沒有一天睡過好覺，做夢都是跟你重逢的場景。
後來，你真的來找我了，可你卻變成了那樣，看到你的第一眼，我的心就痛到無法呼吸。
但我心裡又是無比的慶幸，你回來就好，我有能力讓你過上你想要的好日子，有能力把你寵成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可是，你卻眼睜睜死在了我的面前。
你真傻，怎麼能為了我去擋那顆子彈呢？我寧願死的是我。」
他把人緊緊抱在懷裡喃喃自語，兩隻手的力道有些重，像是恨不得要把對方融進自己的骨血一般。
其實，他也沒打算讓林禾聽懂他到底是在說什麼，只是借著這個機會，發泄出一直被壓在心底的那些話罷了。
一直到現在，他都還不是太確定，自己到底是真的重生，還是這一切，都只是夢。
懷裡的人卻突然顫抖起來，那種不受自控的，說不出是悲傷還是驚喜的顫抖。
沈默低下頭去看她，嘴裡忙著道歉：「對不起，我是不是嚇到你了？你就當我是胡說……」
話沒說完，林禾突然撲上來緊緊摟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耳邊能聽到她的上下牙齒輕輕磕碰的聲音。
沈默真想給自己一巴掌。
一時忍不住說出這些，可別真把她嚇壞了。
可下一秒，林禾又趴在他的脖頸之間，發出了一聲輕笑。
「沈默！」
她喊他。
沈默應了。
她又喊，「沈默沈默！」
他還是應著。
十分鐘後，林禾終於平復了一些心情，她從沈默的懷裡退了出來，抬手擦乾淨了臉上的眼淚鼻涕。
要說什麼，又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沈默遞紙巾給她，被她勾起了好奇心。
「到底怎麼回事，快說說？」
林禾這才把自己也是重生回來的事情，原原本本跟他講了一遍。
一時間，房間裡靜謐得連呼吸聲都聽不到了，兩人都在刻意地壓制著心情，目光中只有彼此。
良久後，沈默才問出上輩子沒有來得及問她的那些話。
「那十年，你遭受了什麼？」
提及這個，林禾眼底晦暗了一瞬。
「我是被周正理抓走囚禁了起來。
那時候，我聽見你打電話，說不愛我，甚至是厭惡我，我一生氣就答應了他的追求，但誰知道他是個變態。
他把我關起來，每天想著辦法地折磨我。」
從她說出口的第一個字，沈默的拳頭就緊緊勒了起來，骨頭聲咯咯作響。
林禾並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直到耳邊傳來一聲拳頭撞擊肉體的聲音。
抬頭去看，沈默正一拳捶在了自己胸口上。
林禾慌忙上前去按住他還要繼續的手，「沈默，這不怪你，你不能這麼傷害自己。」
沈默抬起頭來，不知何時，他的眼底已經布滿了一層紅血絲。
「怎麼能不怪我，我確實親口說過不愛你，可是林禾，那時候我沒辦法。
沈家人想讓我回去繼承家業，可是他們不能接受你，我一再拒絕，他們就把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我是為了讓他們不傷害你，我才故意那樣說的。
是我事後沒有跟你講清楚，才害你誤會……」
林禾上前緊緊抱住他。
「沈默，你不要再說了，我知道了，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