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用了五年時間來忘記這個人


  「你餓不餓?」霍白問。

  「你中午吃了什麼?」

  蘇洛沒回答。

  她不想和他再多說一個字。

  霍白將她放在副駕駛,遞了個小蛋糕在她手裡。

  他一直記得,她最愛甜食。

  蘇洛反手就將蛋糕盒子狠狠砸在了地上。

  白膩的奶油濺在地上,鮮紅的草莓滾落在霍白腳邊。

  

  她眼神冷得像結了冰,直直盯著他,等著他爆發怒意。

  霍白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眶邊緣悄悄泛著淡紅,垂在身側的手微不可察地攥了攥。

  他沒有生氣,只是緩緩蹲下身,撿起蛋糕盒子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我記得你說過,垃圾不可以亂丟。」

  蘇洛一口氣卡在喉嚨口,胸口像是被一塊濕棉絮堵著,悶得她喘不過氣。

  她扭過頭去,眼底一片澀然。

  他竟還記得她說過的話。

  可那又如何?該發生的早已發生,沒有什麼能再挽回。

  車子載著兩人一路沉默,最終停在了蘭江公寓樓下。

  蘇洛依舊是被霍白抱著從車裡出來,她沒拒絕也沒掙扎。

  電梯門開了,霍白抱著她進去。

  狹小的空間裡,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只剩下彼此輕淺的呼吸聲。

  電梯裡的數字一格一格慢悠悠地往上跳,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兩個人的心頭上。

  電梯壁上映出兩個人的影子,和諧又生疏。

  霍白很快做好三餐一湯。

  家常菜,色香味俱全。

  蘇洛拿起筷子,勉強吃了幾口,味同嚼蠟。

  她在心裡默念,這個時候,沒必要和自己過不去。

  霍白看了她幾秒,開口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沉溫柔,「蘇洛。」

  蘇洛靜靜地看他。

  「我們重新開始。」

  蘇洛心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悶疼順著血管一寸寸蔓延開來。

  她撐著桌子站起來,眼裡的諷刺在燈光下格外灼人。

  「你覺得可能嗎?」

  霍白沉默,眼底浮上一層暗色。

  「蘇洛。」

  「你一聲不吭消失五年,五年,霍白,你知道五年是什麼意思嗎?」

  蘇洛的聲音早已經啞得發澀,卻仍像被一股無名的力量推著似的,不肯停下。

  「你憑什麼覺得,你現在說一句重新開始,我就該接受你?」

  霍白的薄唇緊緊抿著,成了一道沒有溫度的直線。

  他一言不發,沒有任何解釋。

  房間裡陷入死寂,唯有客廳牆上的鐘,滴滴答答地敲著,每一聲都像在拉扯著本就凝滯的空氣。

  蘇洛深吸一口氣,聲音里勉強壓著翻湧的情緒,聽起來像是平靜的。

  「我不會跟你重新開始,並且以後也不想再見到你,你應該清楚的,我對你厭惡至極。」

  她猛地轉身,淚意瞬間在眼底洶湧翻湧,幾乎要衝破眼眶。

  她剛才說的話,有一半是說給他聽的,另一半是說給自己聽的。

  這份刻在骨血里的傷害,她永遠不會原諒。

  蘇洛說完那句話就去了房間。

  她關上門,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

  膝蓋緊緊蜷起抵向胸口,額頭埋在冰涼的膝蓋上,渾身控制不住地發顫。

  那些話像一把生鏽的鑰匙,將壓在心底五年的沉疴悉數撬了出來。

  她用了五年來忘記這個人。

  可不夠。

  遠遠不夠。

  她撞進他懷裡的時候,身體比大腦先認出了他。

  蘇洛閉上眼,用力咬著嘴唇,嘴裡全是鐵鏽味。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很輕的腳步聲,在她房門口停了一下。然後走了。

  再然後,是廚房的水聲,碗碟碰撞的聲音,冰箱門開合的聲音。

  霍白在收拾廚房。

  蘇洛坐在地上,聽著那些細碎的動靜。

  每一個聲音都清清楚楚地鑽進耳朵里,像細小的針,一下下刺著她的神經。

  他的腳步聲比五年前穩了,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落得沉實均勻。

  她記得他以前走路不是這樣的。

  以前他走路也快,總愛讓鞋在地板上蹭來蹭去,她說過他好多次,他總是笑嘻嘻地應著知道了,轉頭卻照舊。

  蘇洛只覺得耳膜發漲,再也不想聽下去了。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進浴室擰開水龍頭洗臉。

  鏡子裡的人眼尾紅得發腫,鼻頭也泛著濕紅。

  出來的時候,客廳的燈已經關了。

  整個公寓沉進濃稠的黑暗裡,只剩陽台外漏進來的城市霓虹,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暈染開的、模模糊糊的光斑,像揉碎了的星子。

  蘇洛站在客廳中間,去拿自己的包。

  客房的門打開,霍白站在門口。

  襯衫挽在手肘的位置,頭髮有些凌亂。

  客房的燈從他身後漫出來,像是給他鍍了一層溫潤的柔光。

  「客房收拾好了,你不願意睡主臥,就睡這邊。」

  蘇洛看都不看那邊,「不必。」

  霍白上前,很克制地停在她兩步之外的位置。

  「蘇洛,今晚住在這裡。」

  「霍白。」蘇洛掐著掌心,猛然去看對面的男人。

  情緒在胸腔里翻江倒海,死死壓著她的神經,讓她此刻像張拉滿的弓,弦隨時都可能崩斷。

  「你這樣,真的挺沒意思的。」

  霍白抬腳往前,蘇洛立刻後退一步。

  她整個人都裹在濃重的戒備里,連呼吸都放得又輕又緩,生怕驚擾了空氣里繃得快要斷裂的張力

  霍白停下來。

  「今晚你住下,我離開。」

  他折回主臥室拿了一件大衣出來,掛在臂彎,「乖乖聽話,我保證今晚之後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蘇洛想拒絕。

  霍白精準掐住她的心思,「你知道的,這個時間我不會放你離開。」

  他說完,拿起車鑰匙,轉身快步離開。

  蘇洛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閉了閉眼,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光潔的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淺淡的濕痕。

  她哭得很小聲,只有肩膀在薄衫下微微顫抖著。

  門外,霍白看著手機里的監控畫面,身體緊繃,神色晦暗。

  他想安慰她,擁抱她。

  可他現在沒這個資格了。

  蘇洛去客房睡了。

  客房的床單是新換的,有洗衣液的味道。

  枕頭也是新的。

  她躺上去的時候聞到了淡淡的薰衣草香,和主臥那個枕頭上的松木味道不一樣。

  她閉上眼,翻來覆去,全無睡意。

  今天發生的一幕幕在腦海里反覆閃回,連指尖殘留的溫度、草莓滾落的樣子都清晰得扎眼。

  他蹲在她面前檢查腳踝的時候,手指很暖,動作很輕。

  她將蛋糕丟在了地上,奶油濺開,草莓滾到他腳邊。

  他沒有生氣,反而是蹲下去,把蛋糕盒子撿起來,丟進垃圾桶。

  蘇洛將被子拉上去蒙住眼睛。

  後半夜,她毫無徵兆地醒了過來。

  她起身倒了杯水,倚在窗前。

  窗外的城市徹底靜了下來,遠處偶爾有車疾馳而過,車燈在對面樓的玻璃上划過一道轉瞬即逝的亮痕,隨即又沉入無邊的夜色里。

  她的目光不經意地落在樓下,看到了霍白的車。

  黑色的車子在昏黃路燈下格外醒目,男人斜倚在車頭,指尖夾著手機,側臉隱在明暗交織的光影里,正低聲說著什麼。

  原來,他竟一直在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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