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二叔又物色了一個相親對象
第二天早上。
蘇洛是被手機里單調刺耳的鬧鐘聲吵醒的。
她洗漱完畢換好衣服,腳步輕緩地從臥室走了出來,昨夜的疲憊仍像一層薄霧,裹著她沒完全褪去。
餐桌上放著保溫桶,旁邊壓了一張紙條。
蘇洛走過去拿起來看,字跡很熟悉。
筆畫清瘦,收筆利落。
【粥記得吃,樓下有計程車等你】
蘇洛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將紙條重新壓了回去。
關上門下樓,果然有一輛計程車等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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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姐是吧,請上車。」
蘇洛坐上車,報了工作室的地址。
車子緩緩匯入早高峰的車流,道路上擠滿了形形色色的車輛,喇叭聲此起彼伏,攪得人心裡發慌。
她的手機響了,葉倩的來電。
「你昨天晚上沒在工作室嗎?」葉倩的聲音壓得很低,「阿姨去找你了,沒見到你,給我打電話了。」
「昨晚住朋友那了。」
「什麼朋友?男的女的?你跟我交代清楚。」
蘇洛說:「以後再說,先掛了。」
工作室到了。
車費霍白提前付了,蘇洛直接下車,腳底的傷口仍隱隱作痛,但比起之前的鑽心刺骨,已經好了不少。
工作室里靜悄悄的,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在空曠的房間裡格外清晰,透著幾分冷清。
蘇洛在桌前坐下來,指尖摩挲著記帳本的邊緣,緩緩翻開。
這個月的營收算不上好,只有幾個相熟的老客戶續了單,新客戶寥寥無幾。
她主打藥膳調理,對接的都是高端客戶,雖說口碑向來不俗,奈何年紀尚輕,客源圈子有限,生意始終算不上紅火。
窗外的日光緩緩沉向西隅,地板上的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
五點半的時候,蘇洛收拾東西準備關門。
門關到一半的時候,她看到了霍白。
他穿著鋥亮的黑色皮鞋,褲腳熨帖筆直,站在門外的台階上,手裡提著一個印著藥房logo的紙袋。
夕陽斜斜地從他側面掃過,將他的臉切割成半明半暗的兩部分。
蘇洛的手停在拉手上,抿緊了唇。
他說的不再見,可他又出現了。
她面無表情,直接將玻璃門關上。
霍白被隔在了外面。
過了很久,門外傳來他的聲音,隔著玻璃門,悶悶的。
「這個藥藥效很好,你繼續用,腳傷好得快些,昨天忘了給你。」
緊接著是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越來越遠。
蘇洛從窗簾的縫隙往外面看。
霍白站在車旁邊,低頭點了一支煙。
他以前也抽菸的。
但他們交往後,她說不喜歡煙味,他就不抽了。
可現在他站在路邊,抽了一支。
煙很快燃盡,他抬腳踩滅菸頭,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發動。
蘇洛望著那輛車的尾燈在窗簾縫隙里漸漸隱沒,心口像堵著浸了水的海綿似的,沉甸甸堵著,悶得發慌。
夕陽的最後一縷光擠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洇出一道細細的金線。
蘇洛是被電話吵醒的。
早上七點。
來電顯示是「媽媽」。
她接起電話,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媽。」
「洛洛,你二叔出差回來了,今天你早點回來。」
蘇洛的心頭猛地一沉,像被一塊浸了冰的石頭沉甸甸壓著。
「二叔說什麼了?」
蘇母的語氣里有小心翼翼的意思,「你二叔說上次那個相親的事是他對不起你,那個男的確實不是個東西。」
蘇洛盯著天花板怔愣了好一會兒,眼神里翻湧著錯愕與恍然。
她原先還以為二叔是來興師問罪的。
「知道了。我一會兒就回。」
「回來的時候順路買點水果。」
「嗯。」
腳底的傷好了大半,壓在心頭那股擰巴的彆扭勁兒也散了些,她確實該去看看母親了。
五年前,蘇洛父親經營不善,公司一夕破產,家裡的別墅和所有的財產都變賣去補債務的窟窿,蘇洛身無分文,只能讓母親住在二叔蘇德厚家裡,每個月固定上交三千的生活費。
蘇洛在二叔家附近的水果店挑了幾樣新鮮水果。
二叔家裡,茶几擦得鋥亮,水果盤早已擺好,上面規整地放著幾樣零食。
蘇洛注意到母親今天換了一件新衣服,頭髮也扎了,不是平時散著的那種。
母親在二叔面前,總是保持著體面。
「回來了?」蘇母林慧輕聲嘆氣,「你不回來是生我的氣了吧?」
「沒有,是真的忙。」蘇洛把水果拿出來放在茶几上。
林慧深深地看了她兩秒,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自從五年前家裡出了事,女兒就成了這性子,不想說的事,半句也不肯多言。
六點,門鈴響了。
蘇洛去開門。
蘇德厚站在門外。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臉上掛著那種他一貫的、見了誰都討喜的笑。
嬸嬸從樓上下來,笑著喊了聲「洛洛來了啊」。
蘇洛喊了一聲:「二叔,二嬸。」
蘇德厚一進門就對林慧噓寒問暖,問了藥費,問了最近吃飯怎麼樣。
聲音比平日裡柔和了不止一個度,眼角眉梢都堆著刻意的關切,那笑意僵在臉上,活像一張精心粘貼的假面。
蘇洛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這一幕。
這套流程,她熟得不能再熟了。
二叔每次前半段都是這樣噓寒問暖。
等氣氛烘托到位了,後半段就要提事了。
從小到大,每一次都這樣。
借爺爺的診所周轉資金是這樣,讓爺爺把房子過戶給他也是這樣。
爺爺走後,那些遺產糾紛,他也是先來看母親,再來提要求。
她等著。
果然。
吃完飯後,蘇德厚端著茶杯,笑眯眯地開口了。
「洛洛啊,二叔先給你道個歉,上次那個相親,二叔把關不嚴,讓你受委屈了。」
他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一個很誠懇的表情,「那個姓張的我之前也沒見過,是一個朋友介紹的,說是做建材的,條件不錯,誰知道是個爛人。」
嬸嬸在旁邊接話:「可不是嘛,我們都氣壞了,你二叔聽到消息更是氣得一晚上沒睡著。」
蘇洛沒接話,指尖在杯沿微微一頓,才緩緩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不過洛洛,有件事你也聽說了吧?」二叔看著她。
「什麼事?」
蘇德厚身體往前探了探,刻意壓低了聲音。
「那個姓張的被抓了,昨兒晚上出去喝酒犯了事,把個姑娘給欺負了,人家直接報了警。警察一查,發現他之前就有好幾起類似的案子,連帶著還查出他公司偷稅漏稅,這下徹底進去了。」
嬸嬸接話:「所以說嘛,善惡到頭終有報。這種人不配跟你相親。」
蘇洛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在冰涼的水杯壁上來回摩挲著,長長的睫毛垂落,掩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面上依舊平靜無波。
被抓了?
報應來得挺快。
蘇德厚又開口了:「洛洛啊,這件事過去就過去了,二叔又給你物色了一個,條件比那個姓張的好多了。」
蘇洛握著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瞬間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