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新的客戶邀約


  「這個我前前後後仔細打聽了,人特別正經老實,家裡有好幾套房子,不打牌也不沾酒,我親眼見過,小伙子長得挺精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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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了。」蘇洛拒絕。

  蘇德厚愣了一下,隨即笑開了,語氣軟下來,跟哄小孩兒似的。

  「洛洛,二叔又不是害你,你今年多大了?你媽身體又不好,你一個人在外面也不是個事兒,有個靠譜的人照應著,你媽也放心。」

  林慧坐在沙發上,拉著蘇洛的手道:「洛洛,你二叔也是為了你好。」

  蘇洛抬頭看母親。

  母親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眼神怯怯的,指尖攥著衣角,始終不敢抬眼與二叔對視。

  家裡出事後,母親住在了二叔家裡,在二叔面前便一直是這副模樣,聲音壓得低低的,笑容淡得幾乎看不見,姿態更是放得極低。

  她的目光落在母親的臉上。

  母親眼角爬滿深深的皺紋,嘴唇淡得近乎失色,那是常年服藥熬出來的憔悴。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反覆搓著,指腹都被搓得有些發紅。

  蘇洛知道母親的意思。

  「媽,我買了蘋果,我去洗了切來。」蘇洛站起來。

  林慧叫住她:「洛洛。」

  蘇洛站在原地,沒有回頭。

  「去看看再說,行不行?」林慧的聲音更低了,「人家條件確實不錯,二叔也是真心為你著想。」

  蘇洛的手垂在身側,五指緩緩收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頓了一下,鬆開,掌心留了四個淺淺的彎月印。

  「媽,我暫時不想相親。」她的聲音很平。

  客廳安靜了幾秒。

  蘇德厚清了清嗓子,笑著說:「不相親就不相親,就當是認識個朋友嘛,你不是做藥膳生意嗎,多認識個人,也就多條路子啊。」

  蘇洛只覺得胸口像壓了塊濕重的棉絮,悶得喘不過氣。

  蘇德厚語氣輕鬆得很,好像他安排的那些不靠譜的人,全是一時把關不嚴的無心之失。

  蘇洛進了廚房,反手關上了門。

  她擰開水龍頭,兩隻手撐在水槽邊緣,垂著頭,目光死死盯著水流在不鏽鋼檯面上劃出的一道道水痕。

  水花濺起,落在她的手背上,涼意順著皮膚鑽進骨頭縫裡。

  客廳里二叔還在說話,聲音模模糊糊的,被水聲蓋得只剩一些斷斷續續的尾音。

  她就那樣僵著身子保持著這個姿勢,撐著台面的手指節慢慢泛出青白。

  水流嘩嘩地沖了足足兩分鐘。

  她關掉龍頭,抬手把額前沾了水汽的碎發往耳後撥了一下,彎腰打開櫥櫃拿出盤子,洗了三個蘋果,細細切塊擺好,端了出去。

  客廳里的氣氛已經緩和了。

  嬸嬸正拉著母親聊些家長里短。

  蘇德厚在旁邊幫腔,時不時夸兩句母親氣色好。

  蘇洛把水果盤放在桌上。

  蘇德厚嘆氣:「多虧洛洛懂事。」

  林慧的眼眶瞬間紅了。

  蘇德厚夫妻回了房間。

  走的時候,蘇德厚還拉著蘇洛的手說:「洛洛,相親的事你好好考慮,你年紀越來越大,條件好的人不多了,錯過了可惜。」

  蘇洛點了下頭,什麼都沒說。

  客廳里只剩下蘇洛和林慧。

  蘇洛看著母親坐在沙發上,背微微弓著,像一根被壓彎但沒有斷掉的細竹。

  明明才五十出頭,鬢角和頭頂卻早已染滿了霜雪似的白髮。

  「家裡出了那樣的事,我身體又不好,總歸是會在婚事上拖累你的。」林慧的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你二叔也是為你的事操心,之前那個人不行,不代表這個也不行。」

  蘇洛垂著眼睛,盯著茶几上那幾塊橘皮,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張了張嘴,唇瓣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知道母親的意思。

  母親心臟病要長期吃藥,定期複查,每個月都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可父親出事後,二叔主動接納母親住進來,母親實在不好撕破這份臉面。

  蘇洛眼眶猛地一熱,她迅速仰起頭,硬生生把眼眶裡打轉的濕意逼了回去。

  她挪過去在母親身邊坐下,輕輕握住母親的手。

  母親的手涼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指腹粗糙,覆著一層薄繭,全是這幾年洗洗涮涮磨出來的。

  「媽,我上次說的準備租個小房子搬出去住的事,你考慮好了嗎?」

  林慧把自己的手縮了回去,藏在衣袖裡。

  「你別花那個錢,我住你二叔這裡挺好的,他們都對我很好,就是我心裡過意不去,平日裡幫著打掃下衛生,做做飯而已,鍛鍊身體嘛。」

  蘇洛滿腹心酸,母親在撒謊。

  母親過得一點都不好,她在這裡就是個免費的保姆。

  只是蘇洛提了好幾次租房子的事,母親都不肯答應。

  「媽。」

  「洛洛,以後這事不准再提了,你再提我可生氣了。」

  蘇洛只能將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第二天,蘇洛沒有去工作室。

  她在二叔家裡幫母親打掃了衛生,又去菜市場買了菜回來做飯,蒸了一條魚,炒了兩個素菜,燉了一鍋湯。

  蘇德厚夫妻吃完飯就出去了。

  林慧吃了兩碗飯,說今天的魚做得好吃。

  蘇洛扯出一抹笑,可那笑意只落在唇角,眼底藏著的全是化不開的辛酸。

  這幾年,母親著實辛苦了。

  晚上八點,她的手機響了。

  是葉倩的電話,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興奮。

  「洛洛,我這邊有個事要跟你說。」

  蘇洛靠著床頭,「什麼事?」

  「今天有個客戶來店裡吃甜品,他聽說我認識做藥膳調理的,挺感興趣的,我就把你推薦給他了。」

  蘇洛立刻坐直身體。

  「什麼客戶?」

  「一個男的,叫金軒,哎呀,說是給家裡人找的,看起來蠻有錢的。」

  「他什麼時候方便見面?」蘇洛問。

  葉倩笑了。

  「我就知道你會感興趣,他明天下午有空,約在我店裡見面,你來不來?」

  「來。」

  蘇洛掛了電話,將手機隨手擱在被子上。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

  蘇洛盯著天花板,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被角。

  卷緊了,鬆開。

  卷緊了,又鬆開。

  要是明天能把這個合作談下來,她就能松一大口氣了。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腦子裡想著合作的事,至於相親的事,已經被她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蘇洛推開葉倩甜品店的玻璃門,風鈴輕響了一聲。

  店裡靜悄悄的,只有零星兩三桌客人散坐著,個個埋著頭,指尖在手機屏幕上飛快滑動。

  午後陽光斜斜地漫進來,在原木桌面上鋪出一片暖黃的光斑。

  空氣里瀰漫著烘焙的甜香,混著淡淡的焦糖味。

  葉倩正低頭在櫃檯後整理物件,抬眼瞥見她進來,隨即笑著沖她招了招手。

  蘇洛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她今天穿了一件挺括的淺灰色襯衫,頭髮鬆鬆地紮成低馬尾,眉眼舒展,看著乾淨利落又透著幾分從容。

  葉倩端著拿鐵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你今天狀態不錯嘛。」

  「主要是見客戶。」

  蘇洛眉眼間漾開淺淡的笑意,指尖握住杯柄,端起拿鐵淺淺抿了一口。

  「客戶大概兩點到,還有二十分鐘,我看他開的車價值不菲,待人也彬彬有禮,應該是個好打交道的人。」

  蘇洛輕輕點了點頭,指尖輕掃過包側的拉鏈,拉開後翻出那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小心翼翼地將夾在頁間的幾套藥膳方案抽出來,指尖輕按著紙頁,逐頁細細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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