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只有一個選擇了
兩點五分,「叮鈴」一聲,玻璃門被緩緩推開了。
一個年輕男人推門進來,黑色皮鞋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輕緩卻清晰的聲響。
瞧著約莫二十六七歲年紀,一身黑色西裝熨帖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乾淨俊朗,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從容得體的儒雅氣度。
他手裡提著一個印著簡約logo的牛皮紙袋。
葉倩站起來迎過去,「金先生,這邊坐。」
蘇洛站了起來,主動伸手打招呼,「葉老闆,蘇小姐。」
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葉倩識趣地去了櫃檯後面。
金軒從牛皮紙袋裡抽出一份文件推過來,「蘇小姐,這是我擬定的合作方案。」
蘇洛伸手接過來,指尖觸到紙質文件的微涼,隨即快速翻開。
合作內容:藥膳長期調理,每周三次上門服務。
報酬:每月兩萬。
附加條款:客戶滿意可追加至三萬。
蘇洛翻頁的手指停住了。
每月兩萬?
她眼下所有客戶的單子加在一起,一個月拼盡全力才勉強湊夠一萬出頭。
可母親每月的藥費、檢查費,再加上房租、生活費,還有壓在身上的欠債。
每個月的錢都像流水似的往外淌,轉眼就花得精光,半分結餘都攢不下來。
遇上工作室效益不好的時候,她還得找葉倩接濟。
所以這個條件好到她有些意外。
她繼續翻後面的條款,合作期限一年,可提前終止,報酬按月結算,她不需要墊付任何費用。
合同里的條條框框全是偏向她的利好條款,挑不出半分毛病。
終於,她翻到最後一頁。
目光落在需要調理的人的資料上。
霍白。
蘇洛盯著那兩個字,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身體像是被無形的釘子牢牢釘在了椅子上,指尖都僵得動彈不得。
霍白。
她的第一反應是猛地合上文件,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生硬地將文件推了回去。
「不好意思,這個合作我接不了。」
金軒似乎並不意外,不緊不慢地開口。
「蘇小姐,你可以慢慢考慮。」
蘇洛強壓著心底翻湧的情緒,指尖微微泛白,端起桌上的拿鐵,小口小口地抿著,卻嘗不出半分味道。
金軒看了她幾秒,又在桌上放了一張名片,「蘇小姐,你想好了隨時聯繫我,不打擾了。」
他站起來,微微欠了欠身,「葉老闆,再見。」
葉倩笑著送他到門口。
等金軒的車離開,葉倩在蘇洛對面坐下。
「洛洛,你臉色不太好,是合同很過分嗎?」
蘇洛指尖早已泛白,猛地將合同摜在桌面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顫抖,聲音發緊:「你自己看。」
葉倩拿起來翻了翻,翻到最後一頁,愣住了。
霍白。
她抬頭看蘇洛,眼睛瞪大了一圈,「這什麼情況?他不是說他幫家裡人找藥膳師嗎,怎麼是霍白?」
葉倩和蘇洛雖說只有五年交情,卻早在上大學時就聽過她和霍白那段羨煞旁人的過往。
她才更清楚,後來蘇洛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究竟有多難熬。
蘇洛沒有說話,緩緩靠在椅背上,目光空洞地盯著窗外。
陽光灑在滾燙的路面上,街上行人摩肩接踵,一派喧囂熱鬧的景象。
可她的心裡此時卻像被陰雨籠罩,那些沉在心底的情緒翻湧上來,堵得她胸口發悶,喘不上氣。
「洛洛。」葉倩伸手握住她的手,神情里都是擔憂,目光忽然落在那個牛皮紙袋上。
「等等,這個logo。」葉倩拿起手機對著logo拍了一張,眼睛瞬間瞪大。
她看向蘇洛,「這是沈氏集團的標記。」
沈氏集團。
蘇洛拿過葉倩的手機,仔細看了起來。
沈氏集團,這是一家集民生住宅、文化旅遊、快消、農業、乳業及商業為一體的多元化家族企業集團,資產雄厚。
霍白……是在沈氏集團工作?
蘇洛搖頭,「你忙吧,我先回工作室了。」
一整天,霍白的身影都在她腦子裡盤旋,揮之不去。
他明明說了不打擾的,卻又用這種方式出現。
這個男人到底想幹什麼?
既然五年前一聲不吭離開,那就永遠不要出現啊。
下午,她接了一個電話。
「蘇洛,後天早上八點之前,我要剩下的十萬,一次性付清。」
蘇洛的臉色瞬間褪盡了血色,白得像一張薄紙。
「十萬,我沒那麼多。」
「拿不出來,咱們就把你們家東西吃死人了這事宣揚出去,我看你那個工作室還怎麼開下去。」
對方掛了電話。
蘇洛指尖抖得厲害,一把扯過記帳本,對著下個月的預估支出翻來覆去核算了一遍又一遍。
母親的藥要換一種新的,如果這個月付給對方十萬,那母親很長時間都不能用新藥了。
她重重合上記帳本,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神空洞地盯著窗外,發起了呆。
暖融融的陽光從玻璃窗斜照進來,落在她手背上,她卻半分暖意都察覺不到。
五年前家裡公司一夜破產,父親急火攻心之下開車出門,不慎撞了人。
後來家裡連別墅帶車全都變賣一空,才勉強填上了破產留下的債務窟窿。
但被撞的人卻需要昂貴的醫藥費。
蘇洛付不起那麼多,只能協商利息後,每月連本帶利給一部分。
這五年來,她的收入幾乎全數填進了對方醫藥費的無底洞。
十萬,蘇洛拿不出來。
葉倩那邊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此時,她只覺胸口像壓著一塊千斤巨石,沉悶得連呼吸里都裹著難以言說的無力。
所以,她只有一個選擇了。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攥緊手機,憑著刻在骨血里的記憶按下了那個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五年前的號碼,當初怎麼打都沒人接,現在卻是在響鈴的下一秒就被接了。
「蘇洛。」
「霍先生,合同還有效嗎?」
「有效。」
「好的,霍先生明天什麼時候有空,我們見一面。」
「嗯,下午三點吧,我來找你。」
掛了電話,手機屏幕緩緩暗下去,像此刻她沉下去的心。
蘇洛緊緊抿唇,他只是客戶而已。
她在心裡把這句話重複了三遍,可每一遍都壓抑著她的情緒。
第二天,蘇洛早起去了工作室。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三點,她對著鏡子細細描了個淡妝,試圖用柔和的粉底色掩去眼下的青黑,讓自己看起來氣色稍好幾分。
霍白準時赴約,推門走了進來。
他穿一身熨帖的黑色襯衫,袖口隨意挽到手腕上方,露出線條利落的小臂。
陽光從斜側方落下來,勾勒出他線條冷硬分明的側臉輪廓。
他瞧著比幾天前又清瘦了些,顴骨愈發突出,襯得下頜線愈發冷硬鋒利。
蘇洛藏在桌下的手指死死掐著掌心,指腹下的尖銳痛感才勉強撐住她公事公辦的疏離姿態。
霍白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他的腿很長,蘇洛接待客戶的小圓桌壓根兒擋不住他。
那腿在桌下斜著伸過來,西裝褲幾乎貼在蘇洛小腿上。
蘇洛有些不自在,挪開了點。
霍白不經意地動了下,腿跟著貼過來。
蘇洛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臉上扯出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
只當他是普通客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