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嗯,我都聽蘇醫生的
蘇洛深吸一口氣,「霍先生。」
霍白直接將合同推過來,「先簽合同。」
蘇洛盯著眼前的合同,眼眶裡的淚意止不住地顫動,「我有個條件。」
「你說。」
「合同的期限是一年,我想預支半年的工資,如果合作在半年裡結束,預支出來的工資就當我借的,我會付利息。」
蘇洛正被錢逼得走投無路,這份合同是她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哪怕要付出代價也在所不惜。
「可以。」霍白望著她眼底的水光,沒有半分猶豫便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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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霍先生。」
蘇洛拿起筆,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卻還是咬著牙攥緊了筆,一筆一畫地在乙方簽名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寫得很慢,每一筆都用力,像是要把名字刻進紙里。
紙面被筆尖壓出幾道淺白的凹痕,像是刻下了她此刻的掙扎。
寫完最後一筆,筆桿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細弱的輕響。
霍白拿過合同,掃了一眼她的簽名,落下自己的名字。
蘇洛的目光在那兩個字上頓了半秒,便飛快地移開。
霍白把合同分成兩份,一份遞給她。
他拿出手機,「蘇醫生,加個聯繫方式吧。」
蘇洛點頭,加了聯繫方式後去拿脈枕,打算給霍白先把脈。
霍白已經站了起來,「我要出差三天,回來後聯繫你。」
他丟下這句話,攥著合同徑直轉身離開。
蘇洛望著他上車,直至車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才緩緩收回目光,落在桌上的合同上,指尖輕顫著將它拿起。
風從門口卷進來,裹著深秋刺骨的涼意,落在蘇洛攥緊合同的手背上,連指縫裡都浸得發涼。
蘇洛把十萬塊錢轉給車禍家屬後,便馬不停蹄地趕去了醫院。
按照當初的約定,這十萬塊付出去,蘇家對他們的賠償款便算全部結清了。
只是沒能見到家屬,偏偏這時有客戶打來電話,她給家屬發了條信息,便匆匆離開了醫院。
三天後,
蘇洛正在工作室里給一個老客戶配調理包。
手機響了一聲。
是霍白的微信。
【我回來了】
蘇洛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兩秒,把手機扣在桌上,沒有回信息的打算。
她仔細封好調理包,貼上寫有客戶姓名的標籤,將其放進貨架的指定位置。
她剛直起腰,玻璃門就「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深秋的寒意順著門縫鑽進來,裹著來人的身影一同浸進屋裡。
霍白站在門口,深灰色羊絨大衣裹著清瘦的身形,深色圍巾緊緊繞著脖頸,連鼻尖都泛著冷意。他臉色蒼白,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嘴唇也泛著淺淡的青白。
蘇洛搭在貨架上的手驟然頓住,指尖懸在半空,再也沒動過。
她真沒想到,這人上一秒才發了微信,下一秒竟已站在了自己面前。
「霍先生。」蘇洛神色平淡地打招呼,完全沒有信息已讀不回被抓包的尷尬。
霍白邁步走進來,隨手解開頸間的圍巾,搭在旁邊的椅背上,緩緩坐了下來。
「上次走得急,這次過來,請蘇醫生幫我號脈,開個方子。」
完全是公事公辦的語氣。
蘇洛「嗯」了一聲,隨後利落地將頭髮挽起。
「霍先生,請跟我進來。」
她轉身往裡走,推開另一個房間的門。
房間陳設極為簡單,只有一張舊木桌、兩把素色布面椅子。
桌上鋪著一塊乾淨的棉布,旁邊放著脈枕。
霍白跟了進來。
房間本就侷促,他一踏入,原本狹小的空間頓時被撐得滿滿當當,連空氣都似乎凝住了幾分。
窗外的光被他擋了大半,蘇洛的影子落在他的影子裡。
她能聞到他大衣上裹挾的冷冽寒氣,混著一絲淺淡的松木香,在狹小的房間裡慢悠悠地漾開。
蘇洛抿了下唇,輕聲道:「坐。」」
她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兩個人之間隔著那張桌子,不到一臂的距離。
蘇洛從抽屜里取出脈枕,輕輕放在桌上。
「手放上來。」
霍白把左手袖子往上推了推,手腕放在脈枕上。
小臂上有一道很淡的舊疤,在袖口邊緣若隱若現。
蘇洛的視線掃過那道疤,手指微微一滯。
但很快,她移開了目光,把三根手指搭上他的寸關尺。
指尖觸到他手腕的那一刻,一陣溫熱猛地順著蘇洛的指尖漫了上來,連帶著她的耳根都微微發燙。
霍白的皮膚溫度偏高,脈搏在指腹下沉穩有力地搏動著。
那種熟悉的節奏,讓她想起很多年前,她把頭靠在他胸口聽他心跳的感覺。
一下。
又一下。
很穩。
她那時候曾篤定,這沉穩的心跳會陪她走完漫漫一生。
蘇洛的心頭猛地亂了節奏,漏跳了幾拍。
她悄悄深吸一口氣,在心底暗囑自己:診脈需專心凝神,不可分心。
隨後她專注起來,感受他脈象里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窗外偶爾有車經過,聲音被玻璃濾過,變得很遠。
近處的安靜里,蘇洛能聽到自己和他呼吸的聲音。
一輕一重的呼吸,在靜謐里交錯著。
她的手指慢慢往下移了一點,換了一個位置。
霍白的手腕在她的手指下微微動了動,不知道是無意還是有意,手掌翻轉了一點點,指尖幾乎碰到她的手指側面。
很輕,很快,像一陣細風擦過指尖。
但那一瞬間,蘇洛全身汗毛倒豎,從後頸到手臂,漫過一層細密的戰慄。
瞬間,她只覺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住了。
她似乎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膜里擂鼓般咚咚作響,那些塵封的回憶又開始肆無忌憚地翻湧。
五年前,她碰過很多次他的手腕。
那時候她給他拿脈,他總會故意把手腕翻轉過來,用另一隻手握住她搭脈的手,笑說這樣可就拿不準了。
她笑著打他的手,他笑著不松,最後拿脈總是變成十指相扣,她滾在他懷裡……
沉默里,每一秒都拖得格外綿長。
三分鐘後,蘇洛淡淡開口:「好了。」
她沒看霍白,低頭在小本子上寫了幾行字。
「脾胃虛寒比想像中嚴重,肝氣鬱結,氣血兩虛,睡眠不好?」
「嗯,經常半夜醒,三四點就睡不著了。」
「多久了?」
「四五年了。」
蘇洛的筆尖在本子上重重頓住,心底暗忖:四五年這麼久,怕是當年虧心事留下的病根吧。
當然這句話她沒問。
「脾胃虛寒到這個嚴重程度,一般需要數月的持續藥膳調理,而且不是偶爾一頓就行的,需要每天堅持,具體時長還需根據病情恢復情況而定,若調理不當可能還需要更長時間。」
蘇洛「啪」地把本子合上,抬眼看向霍白,「你應該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吧?」
霍白嘴角一揚,語調忽然輕快了起來。
「嗯,我都聽蘇醫生的。」
蘇洛輕咬了下唇,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她不喜歡這樣的語氣,仿佛兩人有多熟稔似的。
但他現在是她的客戶。
蘇洛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