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蘇醫生,你是不是得罪了霍先生?


  霍白的目光落在蘇洛臉上,停了幾秒。

  「所以你有什麼建議?」

  

  蘇洛的手指不自覺攥緊了手中的本子,指腹蹭過硬挺的紙面,「我會配好方子,霍先生可以聘請一位專業的家常藥膳師,每天上門烹製,這樣能最大限度保證藥膳調理的持續性。」

  這無疑是眼下兼顧效果與便捷性的最穩妥方案。

  霍白靠在椅背上,手臂半撐著扶手,「蘇醫生,你來幫我做。」

  「抱歉,霍先生,我沒時間。」

  蘇洛面上波瀾不驚,她太了解霍白的脾性,早料到他會有此一說,當下便斬釘截鐵地拒絕了。

  霍白挑眉,「價格你開。」

  蘇洛垂眸收拾東西,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霍先生真大方。」

  誰能想到,五年前這個男人為了省那幾塊錢,連一杯最便宜的奶茶都捨不得為自己買。

  蘇洛猛地收回飄遠的心神,再次堅定地搖頭拒絕。

  「我還有其他客戶,沒辦法每天上門給你做藥膳。」

  霍白往後一靠,脊背慵懶地貼住椅背,手指漫不經心地敲著桌面,指節的節奏忽快忽慢,半點思緒也瞧不透。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

  「蘇醫生,你簽合同的時候說過一句話,你還記得嗎?」

  蘇洛沒有說話。

  「你說合作愉快。」霍白看著她的眼睛,「我們只是合作關係,我付錢,你做藥膳。」

  「既然是合作關係,那這件事就是一筆普通的生意,你需要收入,我需要藥膳,公事公辦,沒有任何別的意思,你不用想太多。」

  霍白的表情淡得像一杯靜置許久的涼白開,無波無瀾,看不出半分情緒。

  那語氣,那神態,像是在談一筆再普通不過的合作。

  蘇洛竟找不到半分反駁的理由。

  他是客戶,她找不到任何拒絕這樁合理合作請求的立場。

  蘇洛垂下眼,目光落在桌上的脈枕上。

  那脈枕套著洗得發白的棉布套,瞧著有些年頭了,邊角處起了一層細密的毛球。

  她盯著那個毛球看了很久,久到眼眶裡那點熱意順著眼角慢慢爬了出來。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將那點即將溢出的熱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我考慮一下。」

  霍白緩緩站起身。「蘇醫生可以慢慢考慮,如果考慮好了可以直接過去,你知道地址。」

  蘇洛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

  霍白走到門口,回過頭。

  「期待明天和蘇醫生見面。」

  蘇洛看著霍白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玻璃門「吱呀」一聲開了又合,工作室里重歸寂靜。

  她坐在椅子上,望著那張發起了呆,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住,連空氣都慢了半拍。

  桌上的脈枕還留著霍白手腕壓過的痕跡,一個淺淺的凹印。

  她盯著那個凹印,緩緩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

  棉布的涼意順著指尖絲絲縷縷地蔓延開來。

  她收回手,把脈枕放回抽屜里,然後打開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開始寫方子。

  她寫得很慢,每一味藥都寫了用量和注意事項。

  寫完之後,她又加了一行備註:禁忌辛辣油膩,每晚十點前入睡。

  做完這些,她起身走到藥櫃前,一罐一罐取出藥材,仔細稱好,逐一分裝。

  黃芪切成薄片,黨參剪成小段,紅棗去核,山藥去皮切塊。

  她處理著藥材,每一步都細緻穩妥,瞧著和平日裡並無半分異樣。

  心底那點早已鎮定的念頭此刻愈發清晰——她不會去的。

  所以這些藥膳需要的藥材,她今天會打包好,等霍白安排人來取。

  如果是別的客戶,她會樂意多一筆收入。

  可那是霍白,五年前拋棄了她的人。

  過往的芥蒂像一根細刺,在心頭悄無聲息地扎了整整五年。

  窗外的天色被夜色緩緩暈染,一寸一寸沉向墨色的天際。

  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軟軟地鋪在人行道上,蘇洛推開門,踏入浸著涼意的夜色里。

  晚風裹著深秋的寒意,直往衣領里鑽。

  她把外套拉鏈拉到下頜,將半張臉埋進衣領里,低著頭快步融進了濃稠的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蘇洛聯繫了跑腿,將藥膳包送去了蘭江公寓。

  約莫一個小時後,擱在桌面的手機突然振鈴響起。

  來電顯示是一個老客戶的號碼。

  她接起來,很客氣地問:「王姐,上次的藥膳包用完了嗎?」

  「蘇小姐,我是來跟你說一聲,藥膳調理我不準備續了。」

  蘇洛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頓,錯愕瞬間漫上臉龐,指尖緊跟著泛起一片涼意。

  王姐是她最穩定的客戶之一,每月固定訂兩單,整整三年,從未斷過。

  「是效果不滿意嗎?還是方子需要調整?我可以……」

  「不是你的問題。」對方打斷她,語氣有些含糊,「就是家裡有點事,暫時不做了。」

  她又補了一句,「蘇醫生,你的藥膳很好,等以後有機會我再來找你。」

  蘇洛僵坐在椅子上,目光直勾勾地釘在手機屏幕上,足足愣了好幾秒。

  沒過多久,第二個電話便打了進來。

  「蘇小姐,下個月的藥膳包我不訂了。」

  跟著,是第三個。

  「蘇小姐,我這邊要停一段時間。」

  一個上午,四個合作多年的老客戶,竟全都提出不再續單。

  蘇洛在這行摸爬滾打了五年,客戶數量不多,卻全是實打實的高端客戶,業內口碑素來不錯,這般糟心的事,還是生平頭一遭遇上。

  她將手機「啪」地重重摜在桌上,手指攥得越來越緊,指節泛出青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泛紅的掌心。

  這四個客戶,每月能給她帶來五六千的穩定收入,幾乎撐起了她營收的一半。

  這絕不是巧合。

  她指尖快速划過通訊錄,在那個平時常聯繫的客戶號碼上頓住,深吸一口氣後按下了回撥鍵。

  「李姐,我想問一下,是不是有人找過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對方的聲音壓得很低,「蘇醫生,你是不是得罪了霍先生?」

  蘇洛掛了電話,坐在椅子上,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團棉花,悶得喘不上氣。

  她指尖無意識地把手機翻過來又扣過去,冷白的屏幕在昏暗的房間裡明滅交替,映著她失神的眼眸。

  霍先生。

  是霍白。

  他昨天離開時,說很期待今天的見面。

  她實在不想赴約,便叫了跑腿小哥把熬好的藥膳包送了過去。

  所以,他動怒了,直接斬斷了她的生意來源。

  蘇洛拿起手機,翻到霍白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剛響一聲,就被接了起來。

  「蘇醫生。」霍白的聲音很平靜。

  他分明一直在等這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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