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蘇洛,我想要的東西,從來不會放手
蘇洛沒有寒暄,直接質問:「我的客戶退單,是你做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是。」
一個字,乾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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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句辯解的意思都沒有。
蘇洛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出青白,連指腹都因為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霍白,你憑什麼這樣做?」
霍白的聲音不緊不慢,「我想讓你來幫我做藥膳。」
蘇洛的呼吸猛地變沉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著:「你用這種方式逼我?」
霍白頓了一下,語氣很淡,「蘇洛,我想要的東西,從來不會放手。」
蘇洛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妥協?」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
「因為你需要錢,你母親的藥費,工作室的租金和日常開銷,都需要很多錢。」
蘇洛的胸口像是被千斤重錘狠狠砸中,悶痛順著四肢百骸瞬間蔓延開來,連呼吸都滯在了喉嚨里。
霍白的聲音繼續從手機里傳來。
「蘇醫生,四個客戶只是開始,如果你不答應,還會有更多。」
蘇洛只覺得一股火氣順著後頸直衝頭頂,渾身的血液仿佛都燒了起來,指尖止不住地發抖。
她握著手機的那隻手,指節愈發泛白,手背上的青筋突突地跳著。
「霍白,你什麼時候變得這樣卑鄙了?」
「蘇醫生,人都是會變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忙音。
蘇洛將手機重重扣在桌上,屏幕朝下,發出一聲悶響。
工作室里靜得能聽見心跳聲,只有窗外的風聲順著窗欞縫隙鑽進來,將剛才那聲悶響的餘韻拉得又長又沉。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她面前攤開的客戶名單上。
四個客戶同時終止續單,她的收入瞬間縮水了大半。
母親的藥費、工作室的房租、日常的生活費,每一項都像一座大山,容不得半分拖延。
手機「叮」了一聲,是霍白髮來的信息。
【地址你知道,來了直接輸密碼】
【密碼是9924】
蘇洛盯著屏幕上那串數字,目光凝在了原地,久久沒有移開。
她認出來了,那是她的生日。
她將手機重重摜在桌上,仰頭靠在椅背上,目光直勾勾地盯在天花板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牆角延伸到燈座附近,她以前從來沒注意過。
她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久到眼眶發酸,視線漸漸模糊成一片。
窗外的光線緩緩從左邊移到了右邊。
蘇洛站了起來,拿起桌上的包包,把需要準備的東西裝進去。
動作很慢。
很無力。
她拉上包包的拉鏈,站在工作室中間,環顧了一圈。
藥柜上整整齊齊地碼著藥材罐子,標籤朝外。
桌上攤著半本手寫的筆記,紙頁邊緣微微捲起,字跡里還帶著幾分倉促。
角落裡的花瓶里是盛開的塑料紅玫瑰。
這是她的工作室。
她花了五年時間,一點一點建起來的地方。
她不能讓它垮了。
她輸不起。
蘭江公寓。
20樓。
蘇洛站在門口,盯著密碼鎖看了幾秒。
金屬面板在走廊燈光下泛著冷光。
她緩緩伸出手,指尖懸在按鍵上方頓了頓,才重重按下了那四個刻在心裡的數字。
門鎖發出一聲輕響。
開了。
她推門進去。
客廳里空蕩蕩的,只有廚房方向傳來嘩嘩的水聲,在寂靜里格外清晰。
霍白正站在廚房的水槽邊,低頭刷洗著餐具。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線條利落的小臂。
聽到門響,霍白關掉水龍頭,轉過身來。
他斜倚在料理台邊沿,雙手撐著冰涼的台面,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蘇醫生,等你做完這半年的藥膳,我會把客戶還給你,一個都不少。」
蘇洛眼眶微紅,嘴唇抿得很緊,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你把我當什麼,你的私人保姆嗎?」
霍白看著她,目光沉得像深不見底的潭水。
「蘇醫生,我的身體狀況你知道,我需要專業的藥膳調理,你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人選。」
他話音頓了頓。
「至於方式確實不太光彩,但我這樣的人,只看結果。」
如今,他想要的結果,終究是達成了。
蘇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確實,你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要不然五年前也不會不辭而別。」
霍白的下頜線驟然繃緊了一瞬,連帶著頸部的線條都變得冷硬起來。
那一瞬間,蘇洛看到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蘇洛移開視線,不願再看他,目光沉沉地落向早上叫跑腿送來的藥膳包。
胸腔里那股翻湧的怒火幾乎要衝破喉嚨,她拿東西的動作帶著一股狠勁,瓶瓶罐罐重重磕在檯面上,發出尖銳刺耳的脆響。
黨參袋子被她撕得太急,幾根細瘦的黨參滾落在檯面上。
她動作頓住,緩緩彎腰,將黨參一根一根拈起來,塞回袋中。
撿到第三根的時候,手指抖了一下,黨參又掉了。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再次捻起那根黨參,小心翼翼地塞回袋中。
那股憋悶像塊浸了鉛的重石堵在心口,壓得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滯澀,翻湧的情緒怎麼都平復不下去。
「請霍先生出去吧,不要出現在我面前,會打擾我。」
霍白去了客廳,隔著一段距離,看著蘇洛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
她擰開水龍頭洗手,默不作聲地開始處理食材。
她將頭髮紮成低馬尾,露出一截細瘦的後頸,低頭切薑片的時候,刀工很穩,每一片都薄厚均勻。
霍白就那樣靜立在原地,目光像藤蔓般纏在她的背影上,久久未移。
然後轉身,走進了書房。
他向來識趣,深知她此刻正在氣頭上,該給她足夠的空間平復情緒。
蘇洛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翻湧上來的委屈硬生生咽回心底,她把藥材一一取出來,又從冰箱裡拿出食材,在料理台上碼得整整齊齊,分毫不亂。
廚房裡,砂鍋里的水漸漸泛起細密的氣泡。
咕嘟咕嘟的聲響在安靜得近乎凝滯的公寓裡緩緩迴蕩。
食材的香氣悠悠漫開,溫熱里裹著清甜,還混著黃芪和紅棗特有的淳厚藥香。
蘇洛低頭攪著湯勺,目光凝在湯麵漂浮的黃芪片上,一圈又一圈,視線漸漸蒙了層霧。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那股熱意逼了回去。
有什麼好委屈的呢?
在哪賺錢不是賺呢?
況且每個客戶她都親自去家裡手把手地教過。
唯獨霍白不肯請家政阿姨,偏要用那些手段逼著她親手來做。
可就算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設,她心裡還是像塞了團浸了冷水的棉花,沉得發堵,連指尖都泛著澀意。
書房裡,霍白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嗅著空氣里熟悉的中藥味。
五年來熬盡的所有痛楚,在這漫著藥香的靜謐一刻,都盡數值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