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惡有惡報——是霍白
霍白從書房裡出來的時間掐得剛剛好。
此時砂鍋里的藥膳湯正咕嘟咕嘟地翻著細密的泡,黃芪的清苦混著紅棗的甜香,早就在廚房裡纏纏綿綿地漾開了。
他洗淨手,拉開冰箱門,眉頭習慣性地擰了擰,目光在冷藏層里掃過,思忖著該炒什麼菜才好。
蘇洛退了出去,語調平平,「藥膳已經好了,霍先生,我先走了。」
冰箱門「哐」的一聲被關上。
蘇洛下意識地抬頭去看。
霍白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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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藥膳的食材你還沒準備。」
蘇洛抿唇:「我明天帶來。」
霍白往前一步,高大挺拔的身影很有壓迫感,「作為客戶,我有權知道你在哪裡採購食材吧。」
蘇洛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蜷,「霍先生若是不信任我,我可以把明日的藥膳材料列成清單,您安排人去採購就行。」
霍白將廚房的火關了,「除了藥膳的食材,我平日吃的東西,蘇醫生也該關注吧,若是有什麼相衝的,蘇醫生負責嗎?」
蘇洛緊抿著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覺得霍白此刻純粹是在胡攪蠻纏,一股酸澀的憋屈感堵在了喉嚨口,連呼吸都滯了滯。
「還是蘇醫生的客戶太多了,沒辦法分出更多的精力在我這裡?」
「知道了。」她聲音很平。
霍白沒有再說什麼,取了大衣和車鑰匙,轉身走了。
「走吧。」
蘇洛沒有多說什麼,拿起外套跟在他身後。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逼仄的電梯空間裡,只剩電梯運行時細微的嗡嗡聲響,兩人各站一隅,連呼吸都刻意放輕,誰都沒有開口。
出了電梯,霍白走在她前面。
蘇洛不想和他走在一起,便跟在他身後,刻意地控制速度,保持著兩三步的距離。
深秋的傍晚浸著刺骨的涼意,風順著車庫通道鑽進來,裹著冷意蹭過她的脖頸。
蘇洛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把下巴往衣領里埋得更深了些。
下一秒,高大挺拔的身影遷就一般地出現在她身側,擋住了車庫裡的風。
蘇洛沒再故意落後,鼻尖已經被凍得泛了紅,是真的有些冷。
霍白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站在旁邊。
蘇洛頓了一下,彎腰坐進副駕駛。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外界的霓虹燈火順著擋風玻璃漫進來,在車廂里投下一片晃眼的斑駁光影。
車廂里安安靜靜的,只有導航偶爾發出提示音。
蘇洛靠著車窗,目光落在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上。
路旁樹木的葉子已黃了大半,風一吹,便打著旋兒紛紛揚揚地落下來。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秋天,霍白騎著自行車載她穿過校園的林蔭道。
她坐在后座,指尖攥著他腰間的衣角,風卷著梧桐葉的氣息,把她的碎發吹得貼在他的後背上。
那時候她笑得很大聲,說霍白你騎慢點。
他說慢什麼慢,我要帶你去吃最好吃的糖炒栗子。
蘇洛眨了眨眼,把那段記憶按回心底。
超市寬敞得有些空曠。
這個時間段里,零星的顧客稀稀拉拉散在各處,空氣里都透著一股冷清。
霍白推了一輛購物車,走在前面,蘇洛跟在他身側,隔了半步的距離。
她彎腰挑山藥的時候,他忽然伸手,從她手裡接過那根山藥,放了回去。
「這根太細了,換一根。」
他轉身拿了另一根粗實勻淨的放進購物車,動作流暢自然,仿佛已經做過無數次。
事實上,他確實做過無數次。
霍白一向很會做飯。
大學那會兒,他倆結伴去菜市場,每次都是他蹲在菜攤前細細挑揀,她總是胡亂地指這個指那個。
他總皺著眉嫌棄:「你這挑菜的眼光可真不行。」
她鼓著腮幫子不服氣,撇著嘴嘟囔:「能吃不就行了。」
他卻繃著臉搖頭:「不行,我女朋友吃的東西,食材必須是頂新鮮的。」
蘇洛垂了垂眼瞼,指尖微微攥緊,將那些翻湧上來的回憶硬生生壓回心底。
兩人走到生鮮區,蘇洛停下來挑排骨。
正要轉身的時候,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霍……霍先生?」
那聲音帶著明顯的遲疑和小心翼翼。
蘇洛抬起頭。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站在不遠處,裹著一件暗紅色外套,頭髮亂糟糟地貼在汗濕的額角,眼眶紅得發腫,一看就是剛哭過沒多久。
她旁邊還站著一個中年男人,同樣面色憔悴。
霍白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兩人身上,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平靜得看不出一絲波瀾。
「張太太。」他的聲音很淡。
那個被稱作張太太的女人聽到這聲稱呼,眼眶一下子又紅了幾分,嘴唇不住地哆嗦著,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卻又不敢開口。
她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聲音里裹著濃重的哭腔。
「霍先生,我求求你,放過我們家吧。」
張太太的聲音在空曠的超市里格外清晰。
「我兒子是不對,他不該對那位小姐動手動腳,但他已經被抓進去了,公司也垮了,我們一輩子的積蓄全搭進去了……"
「霍先生,我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高抬貴手,別再追究了……"
蘇洛的心猛地一沉,跟著狠狠跳了一下。
兒子。
動手動腳。
被抓進去了。
她猛地想起那天晚上——那個姓張的相親男滿身酒氣,油膩的手肆無忌憚地搭上她的膝蓋。
那次回家,二叔提過一句,說那個姓張的被抓了。
她當時沒多想,只當那人是惡有惡報,純屬活該。
可現在——
她緩緩轉頭,看向霍白。
霍白沒有看她。
「張太太。」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你兒子的事,是法律該管的,跟我沒有關係。」
「怎麼沒有關係!」張太太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要不是你讓人去查他公司的帳,他怎麼會——"
「張太太。」霍白打斷了她,語氣裡帶著一絲冷意,「你兒子公司偷稅漏稅是事實,他酒後侵犯女性也是事實,這些事不是我栽贓給他的。」
張太太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眼淚斷了線似的流得更凶了。
她身旁的男人聲音沙啞,艱難地開了口。
「霍先生,您大人有大量……"
霍白沒有等他說完。
他推著購物車,轉身看了蘇洛一眼。
「走吧。」
蘇洛站在原地,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她的目光落在張太太那張哭花的臉上,腦子裡像是無數根看不見的線纏過來,亂成一團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