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洛洛,那個霍先生——是不是霍白
霍白走了兩步,發現蘇洛沒有跟上來,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蘇洛?」
他的聲音很輕。
蘇洛抬起頭,看著霍白。
他站在超市冷白的燈光下,面容清冷,卻又透著淡淡的溫潤。
她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身後,張太太的哭聲漸漸消失。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著,購物車的輪子在地磚上滾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在安靜的超市里格外清晰。
蘇洛看著他的背影,他比五年前高了一些,肩膀也更寬了,走路的姿勢不再吊兒郎當地蹭著地面,每一步都沉穩有力。
她的腦子裡開始控制不住地想,這五年裡,霍白到底變成了什麼樣的人。
他一句話,就能讓一個公司垮掉。
他一句話,就能讓一個人進去。
但不管如何,他幫了她。
結帳的時候,蘇洛忽然開口。
「那個姓張的事,謝謝你。」
她聲音很輕,帶著不易察覺的侷促道謝。
「他欺負你了。」霍白開口道。
蘇洛只覺得難堪又心虛——方才來的路上,她還在心裡暗罵他卑鄙。
收銀員把裝好的袋子遞過來,霍白伸手接過去。
「走吧。」他說。
蘇洛默不作聲地跟在他身後上了車。
她心裡亂得像一團被貓撓過的毛線。
她恨他。
她應該恨他。
可剛才張太太求他放過張家的時候,她心裡湧上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漣漪一圈一圈盪開,攪亂了沉澱了五年的恨意。
恍恍惚惚間,車子緩緩停了下來。
蘇洛抬眼望去,竟已到了二叔家門口。
她心頭掠過一絲愕然。
霍白輕聲道:「蘇醫生,明天見。」
蘇洛回神,趕緊下車。
深秋的風裹著涼意,拂過蘇洛的臉頰。
她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眼眶微微發燙。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那點險些溢出的熱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蘇洛猶豫了下,並沒有選擇去二叔家,而是重新打車回到工作室。
工作室里漆黑一片。
她沒開燈,徑直走進裡間休息室,換了拖鞋後便頹然滑坐在沙發上。
窗外的路燈將昏黃的光斜斜投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影。
她就坐在那片光影的邊緣,發了好一會兒呆。
腦子裡像過電影似的,反覆回放著超市裡的那一幕。
張太太哭得通紅的眼眶,中年男人佝僂的背影……
還有霍白那句輕描淡寫的「他欺負了你」。
短短几個字像石子投進湖面,漣漪一圈一圈盪開。
她想起那個姓張的相親男,油膩的手搭上她膝蓋的瞬間,噁心感翻湧上來。
她恨自己當時除了忍氣吞聲,便只剩落荒而逃。
霍白替她做了她做不到的事。
他用他的方式,讓那個人付出了代價。
蘇洛把臉埋進手掌里,指尖因情緒翻湧微微發燙。
她恨他五年前不辭而別,恨他用客戶逼她低頭。
可一碼歸一碼。
這件事上,他值得一句真心實意的謝謝。
第二天上午,蘇洛正整理著一些資料。
手機響了。
蘇洛看著屏幕上【蘇德厚】兩個字,皺了皺眉,接了起來。
「二叔。」
電話那頭,蘇德厚的聲音帶著慣常的笑。
「洛洛啊,忙不忙?」
「不忙,您有事嗎?」
蘇德厚的聲音停頓著,像是在醞釀措辭。
「洛洛,我上次說的那個張家的事,你還記得吧。」
蘇洛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地悄悄收緊。
「嗯,記得。」
「張家那小子是自作自受,被抓了純屬活該,可他爸媽找到我這兒來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說公司垮了,全家一輩子的積蓄都打了水漂……」
蘇洛沒接話。
蘇德厚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里裹著刻意的為難。
「他們也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的,說這事兒是一個姓霍的先生做的,又聽說你跟那位霍先生走得近……」
蘇洛的心猛地一緊,瞬間揪到了嗓子眼。
「二叔,你到底想說什麼?」
「洛洛,你看啊,張家那小子是罪有應得,但他爸媽是無辜的,那麼大年紀了,一輩子的心血全沒了,怪可憐的。」蘇德厚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精明的算計。
「他們求到我這兒來了,我也推不掉,你看你能不能跟那位霍先生說說,差不多就行了,別再往下追究了……」
蘇洛握著手機的力道重了幾分。
「二叔,我和姓霍的先生不熟,這事我辦不了。」
「哎,洛洛,你這話說的,」蘇德厚的聲音又軟了幾分,「你要是和那位霍先生沒關係,他怎麼會為了你出頭,你就幫我遞個話,或者是幫我約一下他吃飯也行。」
蘇洛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鑽了上來,順著脊梁骨直竄頭頂。
二叔竟是替張家來求情的,甚至是想借著這個由頭,攀上霍白這根高枝。
「二叔,我跟那位霍先生真的不熟悉,再說那個姓張的是因為公司偷稅漏稅進去的,您也知道現在對偷稅漏稅打擊有多重,您要是和他們有生意上的來往,還是注意些好。」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音。
「沒你說的那麼嚴重吧。」蘇德厚嘴上應著,語氣里卻明顯帶著不信。
「來客人了,二叔,我先掛了。」
掛了電話,蘇洛隨手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擱,疲憊地仰頭靠向沙發靠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後,胸口的憋悶才稍稍散開些許。
二叔肯定是收了張家的錢。
她太了解二叔了,如果不是收了錢,他不會這麼殷勤。
而且,他居然想見霍白,是想通過霍白和沈氏集團搭上線吧?
可霍白在沈氏集團能是什麼重要職位呢?
蘇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只覺得腦子裡亂成了一團麻,千頭萬緒纏在一起,半點頭緒都理不出來。
十幾分鐘後,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母親。
「媽。」
林慧的聲音有些遲疑,像是斟酌了很久才開口。
「洛洛,媽問你個事。」
「什麼事?」
「你二叔剛才給我打電話了。」
蘇洛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指尖瞬間就繃緊了幾分,握著手機的指節都微微泛白。
「他說什麼了?」
「他說你認識一個姓霍的先生,來頭不小,張家的事就是他辦的。」林慧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洛洛,你跟媽說實話,那個霍先生——是不是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