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的溫度,他的呼吸
蘇洛張了張嘴,想說是。
可母親的聲音里藏著的擔憂像細密的針,一下下扎在她心上。
「不是。」
她的聲音輕得發飄,終究還是撒了謊。
「媽,你想多了,就是一個客戶,姓霍的人多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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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林慧輕輕嘆了口氣。
「洛洛,你別騙媽。」
「我沒——」
「當年霍白拿了五百萬離開,這事你還記得吧。」林慧打斷了她,聲音裡帶著一種疲憊的沙啞,「那樣的人,你可別和他再有牽扯。」
回憶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在蘇洛的心口上。
她記得。
一直都記得。
「洛洛?洛洛,你還在聽嗎?」林慧擔憂地喊著蘇洛的名字。
蘇洛深吸了一口氣,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那點熱意逼了回去。
「媽,我記得的。」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來是自己的。
林慧又說了幾句,話題轉回蘇德厚之前提過的事情上來。
「如果霍先生不是他,你就幫你二叔和霍先生牽個線吧,你二叔好,我們才能好。」
「可是……」
「洛洛,咱們現在都得靠你二叔。」
蘇洛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一陣鈍疼順著神經密密麻麻地蔓延開來。
「媽,那只是我一個客戶的朋友,我真的不認識。」
她無力地靠在椅背上,渾身力氣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抽得一乾二淨,連抬手的勁兒都剩不下。
那些被刻意塵封的記憶,如同衝破堤岸的潮水,毫無預兆地奔涌回她最不願觸碰的那個夜晚。
五年前的生日,她穿上和霍白初遇時的那條白裙子,在海邊等了他整整一夜,最後等到的不是他的身影,而是他拿著蘇家的五百萬遠走的消息。
一開始她是不信的,霍白那樣好的一個人,怎麼可能為了五百萬就一聲不吭地走了?
可最後證據擺在了面前,他接近她就是為了錢。
她曾視若生命般珍視的愛情,一夜之間便支離破碎,連一絲拼湊的餘地都尋不到。
蘇洛緩緩閉上眼,眼淚無聲地滑落。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洛從臂彎里抬起頭來。
她拿起手機,翻到霍白的微信對話框。
聊天記錄停在幾天前,他發了公寓的密碼。
她的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再打,再刪。
她想問他的。
問他當初拿了五百萬離開的事。
問他為什麼要回來?
她有一萬個問題想問,可每一個問題都像是一把刀,她怕一開口,那些好不容易結痂的傷口又會裂開。
最後,那些話終究是沒有發出去。
她把手機扣在沙發上,閉上眼。
黑暗裡,她聽見自己的呼吸,一深一淺。
每一次起伏都裹著難以平復的顫意。
霍白開會要到晚上七點。
蘇洛收到他的信息後,便去得遲了些。
天氣不太好,才下午五點多,窗外就已灰濛濛的,厚重的雲層沉沉壓下來,仿佛隨時都會砸落一場雨。
幸好她在下雨前趕到了公寓。
蘇洛換了鞋,徑直走向廚房,開始處理食材。
排骨焯水,加上百合黃芪……
窗外傳來一聲沉悶的雷響,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滾過來的。
蘇洛抬眼望向窗戶,玻璃上已濺落幾滴雨珠.
她沒有在意,繼續低頭處理手裡的山藥。
雨勢陡然變得急促起來。
幾乎是幾分鐘之內,窗外的雨聲就從稀稀落落的嘀嗒變成了鋪天蓋地的嘩啦。
風也大了起來,從敞開的窗戶處吹進來,帶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
蘇洛皺了皺眉,去把廚房的窗戶關緊。
就在她轉身的一瞬間,頭頂的燈閃了一下。
然後滅了。
整個公寓陷入一片徹底的黑暗。
停電了。
砂鍋下的一圈藍色火苗,在黑暗中成了唯一的光源,微弱地跳動著,映出灶台周圍一小片模糊的輪廓。
蘇洛在黑暗中摸索著想去拿手機,剛邁出一步,膝蓋就重重磕在了料理台的櫃門上,疼得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就在這時,廚房門被人拉開了。
一道微弱的光從門外透進來——是手機的手電筒。
霍白舉著手機剛走出來,瞥見蘇洛正彎著腰揉膝蓋,腳步不自覺頓了一下。
「撞到了?」他的聲音在黑暗中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沒事。」蘇洛直起身,把手從膝蓋上拿開。
霍白顯然沒信,腳步未停地走過來,將手機遞到她面前。
「拿著。」
蘇洛下意識地接過來。
霍白蹲下去,借著光看了看她的膝蓋。
「紅了。」他說。
蘇洛握著手機,低頭看著他蹲在自己腳邊的樣子。
手機的光把他的頭髮照出一層柔和的光暈,他的手指懸在她膝蓋上方幾厘米的地方,沒有碰到,但那個距離近得她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
「真的沒事。」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霍白抿了下唇,將她抱起來,放在了客廳沙發上。
蘇洛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手電筒的光朝上打在天花板上,在客廳里舖開一層柔和的漫反射光。
窗外的雨聲陡然變密變大,呼呼的風聲裹著雨絲撞在窗玻璃上。
偶爾有一道閃電划過,把窗簾照出一瞬間的慘白,然後雷聲才轟隆隆地跟上來。
霍白拿著手機離開,腳步聲遠去。
蘇洛縮在沙發角落裡,抱著膝蓋。
周遭是化不開的濃稠黑暗,外界的風雨聲像是被一層無形的膜隔在了另一個世界,唯有自己的心跳與呼吸,在空蕩蕩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很快,腳步聲重新出現。
霍白將藥箱擱在桌上,取出藥膏擠在掌心,搓至溫熱後,輕輕覆在了蘇洛的膝蓋上。
蘇洛緊咬了下唇,硬生生忍下了想要躲開的動作。
「蘇醫生。」霍白忽然開口。
「嗯。」
「你怕黑。」
不是疑問,是篤定的陳述。
「不怕了。」蘇洛語氣很淡。
一晃五年光陰,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怯弱的模樣。
沉默在狹小的空間裡慢慢發酵。
唯有被霍白捂著的膝蓋處,體溫正一點點攀升,緩緩向周身蔓延開去。
蘇洛拂開了霍白的手。
但下一秒,她的身體又本能地繃緊了。
霍白沒有離開,而是在她旁邊的地板上坐了下來。
他背靠著沙發側邊,和她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
「這樣會不會好一點?」他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蘇洛沒有說話。
霍白也沒有再開口。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地坐著,在黑暗中,在雨聲里。
窗外的雨一陣急一陣緩,風卷著樹枝,啪啪地敲打著玻璃。
蘇洛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黑暗裡。
她能感覺到霍白的存在。
他的溫度,他的呼吸,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味,在黑暗中變得格外清晰,像是被放大了無數倍。
黑暗像是把時間揉成了一團,漫長得讓她分不清是過了幾分鐘還是半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