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他終究是沒給出答案
微弱的光線里,只能模糊看到霍白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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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他身體微動,衣料蹭過沙發織物,發出幾不可聞的窸窣聲,在濃稠的化不開的黑暗裡格外清晰。
蘇洛忽然覺得,這種看不見的感覺,反而讓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沒有眼神的交匯,沒有表情的解讀,沒有那些讓人防備的東西。
只剩下最原始的感知——溫度、氣味、聲音。
那種感覺太親密了。
親密到她有些心慌。
她往沙發里縮了縮,想把距離拉遠一點。
可她一動,霍白就察覺了。
「冷?」他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不冷。」
話音剛落,一件外套落在了她肩上。
帶著他身上的溫度與清冽的松木香,將她整個人輕柔地裹了個嚴實。
蘇洛愣了一瞬,鼻尖縈繞開熟悉的松木冷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是他的外套。
黑暗中,她聽見霍白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輕到幾乎被窗外的雨聲淹沒,但她還是聽見了。
像是一根細細的線,纏在她心上,不緊,但存在感極強。
「蘇醫生,我能抱一下你嗎?」他又叫了她一聲,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
蘇洛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張了張嘴,想說不行。
手腕已經被擁住了。
霍白在黑暗中循著她的氣息摸索著靠近,動作慢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肩膀,把她輕輕攬進懷裡。
他的胸膛暖融融的,那股淡淡的松木味將她輕輕包裹。
他的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溫熱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她的髮絲上,帶著淡淡的松木氣息。
蘇洛整個人僵在他懷裡,指尖都泛著麻,連該往哪兒放都茫然無措。
霍白沒有收緊手臂,只是那樣輕輕地環著她。
於他而言,這便已是天大的圓滿。
「就一會兒。」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低低的,帶著一點沙啞,「一會兒就好。」
蘇洛的眼眶猛地發燙,酸澀感順著眼尾往上爬。
她沒有推開他。
她閉上眼睛,在黑暗中,在雨聲里,在熟悉的松木味中,放任自己沉溺了那麼幾秒。
蘇洛察覺到環住自己的力量忽然加重。
霍白的呼吸從頭頂逐漸下移,滑過眉心,落在鼻側。
黑暗裡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一深一淺,慢慢的,慢慢的,變得同步。
蘇洛忽然一陣口乾舌燥,下意識地咽了下口水。
心跳更是快得像擂鼓,咚咚咚,在胸腔里橫衝直撞,連耳根都跟著發燙。
溫熱的呼吸近在咫尺。
「霍白。」蘇洛聲音低低的。
「嗯?」
「你……」蘇洛咬著唇邊的軟肉,掐著掌心,「為什麼回來?」
那些在心底壓了許久的疑問,她終於鼓起勇氣問出了口。
眼前忽然一白。
客廳里的吊燈毫無預兆地亮了起來,刺眼的光線一下子灌滿了整個空間。
蘇洛下意識地眯了一下眼睛。
然後她看清了霍白。
他的眸子亮得驚人,在暖黃燈光下,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沉沉地吸著人的目光。
四目相對。
霍白沒說話,只是慢慢起身,眸子裡藏著讓人看不清的晦暗。
他終究是沒給出答案。
「我去廚房。」
蘇洛走進廚房,站在灶台前,盯著砂鍋里還在冒熱氣的藥膳,眼眶微微泛紅,濕潤的眸子裡翻湧著化不開的諷刺。
她到底是在期待什麼呢?
五年前他能不聲不響地消失,如今又怎會突然回心轉意?
她用力閉了閉眼,將胸腔里那股漫上來的酸澀狠狠逼回心底。
雨還在下。
蘇洛站在廚房窗邊,看著外面的雨幕。
路燈的光被雨絲切成無數碎片。
時針慢悠悠地爬到了九點的位置,雨勢卻絲毫沒有收歇的意思,反倒像是越下越急了。
她把溫乎的藥膳盛到餐桌上,隨手抓過椅背上的包包,腳步匆匆地就要往外走。
霍白拽住她的手腕。
「雨太大了,明天再走。」
蘇洛的手指蜷了蜷。
「不用。」
他的語氣很平淡,「我不放心。」
蘇洛的語氣很淡,「不勞霍先生擔心。」
霍白神色黯了黯。
蘇洛的手機響了,是二叔的電話。
「二叔。」
「洛洛!」蘇德厚的聲音急匆匆的,「你媽暈倒了,在市二院急診,你快來!」
蘇洛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她人怎麼樣?」
「你快過來。」
蘇洛的手指猛地收緊。
她轉身就往門口走,但手腕還被霍白牽著。
她回頭,眼裡有淚,「霍先生,我有急事去醫院,麻煩你鬆開。」
霍白拿起車鑰匙和大衣。
「我送你。」
蘇洛沒有拒絕。
此時,她只想趕緊到母親身邊。
車子在暴雨中疾馳。
雨刷開到最大擋還是刮不乾淨,路燈的光被雨水攪成一團模糊的光暈。
蘇洛攥著安全帶的指節泛白,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車廂里只剩雨點噼里啪啦砸在車頂的聲響,那密不透風的嘈雜,像一塊浸了水的棉絮,壓得人胸口發悶、喘不過氣。
車子剛在醫院急診門口停穩,蘇洛便推開車門沖了下去,腳步踉蹌地進了醫院大廳。
濃烈的消毒水味猛地鑽進鼻腔,刺鼻的氣息里裹著一股化不開的寒涼。
蘇洛在分診台急聲問清母親的位置,便一路小跑衝到走廊盡頭。
她推開診室的門。
母親靜靜躺在病床上,臉色白得像一張揉皺的薄紙,手背上的輸液針連著細細的軟管,雙眼緊緊閉著。
輸液瓶里的液體正一滴一滴緩慢落下。
蘇洛輕手輕腳走過去,握住母親的手。
那觸感冰涼刺骨,母親的手瘦得只剩一把嶙峋的骨頭,硌得她掌心發疼。
她攥緊了一些,指尖微微發顫。
林慧沒有醒。
蘇洛就那麼握著她的手,在床邊坐了下來。
那十萬塊車禍賠償的尾款,她剛從霍白那裡預支了半年工資才還清。
她以為還完了就能鬆口氣了,可以多湊些錢給母親換些好藥。
可母親還是熬不住,累倒成了這副模樣。
更讓她揪心的是,母親暈倒在這兒,身邊竟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
蘇洛把臉埋進母親的手心裡。
很涼。
幾分鐘後,蘇洛將母親的手放進被子裡,她還得去醫生那裡問問母親的情況。
她起身,看到霍白。
蘇洛抿了下唇,「你……怎麼還在?」
「謝謝。」她又說著,「你先回去吧,我媽還沒醒。」
「嗯。」
蘇洛點了點頭,腳步匆匆地往醫生辦公室趕去。
林慧本就有心臟病,蘇洛生怕這突如其來的暈厥是心臟病作祟。
所幸醫生說並無大礙,只是母親身子孱弱,需多補充些營養。
蘇洛謝過醫生,回了急診室的病房。
等針頭拔去,她倦意上涌,倚在床邊打了個盹,猝不及防墜入了一場短促的夢境。
恍惚間夢回童年,一家三口圍坐在客廳里。
母親笑著給她夾菜,暖融融的陽光透過窗欞漫進來。
醒過來時,眼前依舊是慘白的燈光,鼻腔里滿是揮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她眼角泛著紅意,眼底翻湧著悵惘,那些浸著舊時光的日子,終究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