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蘇洛,跟我走
蘇洛答應相親。
蘇德厚很快就安排好了,還附了一句「人家條件好,別錯過了」。
跟著,林慧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母親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盼,像是怕說重了她就會拒絕。
「照片我看了,很不錯。」
蘇洛說了聲「好」。
掛了電話,她在床邊枯坐良久,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心頭漫上來一陣酸澀——自己何時竟淪落到要靠相親來證明清白的地步?
可笑。
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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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拒絕不了。
因此相親的那天,她穿了最普通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褲,素麵朝天,連口紅都沒有塗。
她沒打算給對方留下什麼好印象。
她只想敷衍住母親,讓母親的心思不要放在工作室上。
相親地點定在一家中式茶餐廳,環境雅致,卡座之間隔著鏤空的屏風,隱約能看見隔壁桌的人影。
蘇洛到的時候,相親對象趙磊已經坐在位子上了。
三十出頭的男人,身著深藍色襯衫,領口刻意豎得老高,手腕上戴著一塊錶盤浮誇的大金表,透著一股刻意顯擺的勁兒。
他見蘇洛走來,目光在她臉上頓了頓,又掃過她的衣著,最後落回她臉上,來回逡巡,帶著不加掩飾的打量。
那目光帶著一種赤裸裸的審視意味,像在挑剔評估一件待售商品的成色。
蘇洛心頭掠過一絲不適,在他對面落了座。
「你比照片上瘦一些。」趙磊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
服務員捧著菜單走過來,趙磊飛快地勾完自己想吃的菜,指尖一挑,便把菜單輕飄飄地往蘇洛面前推了過去。
「你隨便點,這頓我請。」
他說「我請」的時候,尾音拖得格外長,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大方與施捨的傲慢。
蘇洛點了一杯檸檬水。
趙磊笑了一聲,「怎麼,怕花我的錢?放心,一頓飯我還是請得起的。」
蘇洛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
趙磊清了清嗓子,刻意抬高音量。
「我聽蘇叔叔說你開了一個藥膳工作室?」
「嗯。」
他往後一仰,愜意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眼神里漫著不加掩飾的鄙夷:「賺不了幾個錢吧。」
蘇洛抿唇,「夠生活。」
「工作室關了吧,以後結了婚,你在家帶孩子做飯,我養你就行了。」
「我喜歡我的工作室。」
趙磊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女人在外面拋頭露面的不好。」
蘇洛沒有反駁,只垂眸端起杯子,小口抿了一口檸檬水。
趙磊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是默認了,語氣更放鬆了。
「我們家要求不高,你嫁過來之後在家照顧我爸媽就行,他們年紀大了需要人伺候,以後生了孩子,你就在家帶孩子。」
「我自己可以掙錢,也沒打算伺候誰。」蘇洛打斷他。
「你那點錢算什麼?」趙磊皺眉,臉上翻湧著居高臨下的傲慢,「說真的,要不是蘇叔給我看了你的照片,就你爸坐牢這種情況,我都不想來見你。」
蘇洛只覺得一股熱血「轟」地一下衝上頭頂,指尖被翻湧的怒意啃噬得微微發麻。
她重重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尖銳的脆響。
「趙先生,我家的事跟你沒有關係,我的工作室我不會關,也不需要你養。」
趙磊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這什麼態度?」
「我開自己的工作室,掙自己的錢,沒有靠任何人,你沒資格坐在這裡對我指手畫腳?」
趙磊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你有本事你爸怎麼還在牢里?你有本事你媽怎麼還住在你二叔家,靠你二叔接濟?」
蘇洛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她指尖發麻,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止不住地發抖。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蘇洛。」
那聲音不大,卻一下子劈開了周圍嘈雜的空氣。
蘇洛抬頭,愣住了。
霍白悄無聲息地站在卡座旁邊。
他一身深灰色西裝外套,白色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鬆了一顆扣子。
臉色冷得帶著極強的壓迫感,下頜線繃得像刀鋒,目光像結了冰,整個人周身都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走。」
一個字。
沒有商量,沒有餘地。
趙磊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愣,皺著眉厲聲喝道:「你是誰?」
霍白挑眉,看了趙磊一眼。
就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沒有憤怒。
沒有威脅。
甚至連厭惡都不屑於表現出來。
就是那種徹底的、冰冷的漠視,像是在看無關緊要的垃圾。
趙磊的話一下子卡在了喉嚨里。
他的嘴大張著,像一尾剛被拎出水面的魚,嘴唇徒勞地翕動幾下,半個字也沒敢蹦出來。
那種漠視比任何威脅都讓人脊背發涼——因為威脅至少意味著對方把你放在眼裡。
而這個人,連把他放在眼裡的興趣都沒有。
霍白乾脆地伸手握住蘇洛的手腕。
「跟我走。」
蘇洛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被他從座位上拉了起來。
她踉蹌了一下,包從身側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霍白彎腰撿起來,塞進她手裡,動作乾脆利落。
「霍白——"
蘇洛的聲音里裹著翻湧的惱怒。
霍白沒有鬆手。
他拉著她往外走。
蘇洛被拽著踉蹌前行,手腕被攥得生疼。
茶餐廳里其他桌的客人紛紛側目,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拿出手機。
蘇洛的臉燒得滾燙,連耳根都泛著紅,分不清是羞憤交加還是窘迫難當。
她想甩開他的手,但他的力氣比她大得多,她根本掙不開。
「你放開我。」
霍白猛地撞開房門,刺骨的冷風裹挾著凜冽寒氣,劈頭蓋臉地撞了過來。
他徑直將蘇洛拽到車邊,拉開副駕駛的門。
蘇洛立在車門旁,腳下像是生了根,半步也不肯挪。
「你什麼意思?」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霍白一隻手撐在車門框上,指節繃得泛白,喉結滾動著,用盡全力壓制著翻湧的情緒。
「上車。」
「我不上。」
兩個人對峙著。
風從街道盡頭呼嘯著灌進來,將蘇洛的頭髮吹得亂糟糟的,幾縷髮絲黏在她緊繃的嘴角上。
她沒有去管。
她只是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倔強的冰冷。
霍白就那樣望著她,目光沉沉的。
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緩緩挪開,順著臉頰慢慢滑到她嘴角那幾縷沾了薄汗的凌亂髮絲上。
沉默片刻,他緩緩抬起了手。
蘇洛下意識地往後一躲。
但霍白的手沒有停,他的指尖落在她嘴角,把那幾縷髮絲輕輕撥開,別到她耳後。
動作很輕。
和他剛才握著她手腕的力道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剛才那麼用力,現在卻輕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