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是對的
蘇洛整個人定在了原地,徹底愣住了。
她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片空白。
她想過他會生氣,會發火,會像剛才拉她出來那樣強硬。
但她沒想到他會忽然溫柔。
她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漏跳了一拍。
那一瞬間,她差點忘了自己在生氣。
霍白的手緩緩收回去,垂在身側,黑眸里依舊是半點商量餘地都沒有的堅定。
蘇洛咬了咬牙,沒有動。
霍白深深地看了她兩秒,眼神里情緒翻湧卻未流露半分。
隨即他鬆開搭在車門上的手,大步走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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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洛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但霍白沒有給她後退的空間。
他俯身,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膝彎,直接把她抱了起來,放進了副駕駛。
蘇洛渾身瞬間僵住,像一塊被凍硬的石頭。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坐在了副駕駛的座位上,霍白的手還搭在她腰側,沒有立刻收回去。
他的呼吸落在她耳邊,溫熱的,帶著一種壓抑的氣息。
他咔嗒一聲扣上安全帶,隨即狠狠甩上車門。
蘇洛坐在副駕駛上,胸口劇烈起伏,手指在摸到安全帶的金屬扣的時候,抖得厲害。
車子駛出停車位,匯入車流。
車廂里死寂一片,連彼此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霍白,你什麼意思?」蘇洛先開口,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霍白依舊一言不發,下頜線繃得像拉緊的弦,握著方向盤的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霍白,你說話。」
車子猛地靠邊停了。
剎車猛地踩死,蘇洛的身體慣性般往前狠狠撞去,額頭幾乎擦到前擋風玻璃,隨即被座椅的彈力猛地彈回。
霍白轉過頭,看著她。
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有簇瘋狂的火焰在眼底翻湧灼燒,看得人心裡發怵。
「那個人不適合你。」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胸腔深處碾磨著擠出來的,帶著沉鬱的力道。
「適不適合我,跟你有什麼關係?」蘇洛直視他的眼睛,沒有退縮,「我跟誰相親,跟誰在一起,那是我的自由。」
霍白的目光瞬間沉了下去,像淬了冰的寒潭。
「你的自由。」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里近乎失控的壓抑。
「你知不知道我剛才坐在車裡,看到你坐在那個男人面前的時候,我在想什麼?」
蘇洛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看你的眼神,讓我想把他眼睛挖出來。」
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可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裹著一股近乎瘋狂的占有欲,像細密的網,緊緊勒住人心。
蘇洛的呼吸停了一瞬。
「霍白,你瘋了——"
「我是瘋了。」他打斷她,聲音忽然拔高,又猛地壓下來,低到沙啞。
「蘇德厚給你安排的人,我全都查過一遍,那個建材店老闆的兒子,吃喝嫖賭,五毒俱全。」
「還有這個,沒本事還自大,做生意欠了二十幾萬。」
蘇洛的指尖涼得像是浸在寒潭冰水裡,連帶著心口也泛起一陣刺骨的冷意,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都知道的。
「你二叔給你介紹的都是人渣,你明明知道,為什麼還要答應和他們相親?」
「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重重地砸進了蘇洛心裡。
她死死地盯著他,瞳孔里翻湧著未說出口的怨懟與委屈。
「你消失了五年。」蘇洛的聲音開始發抖,眼眶也紅了,「五年,你知道我怎麼過來的嗎?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嗎?你現在回來,說我的事就是你的——你憑什麼?」
霍白的身體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猛地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滯了半拍。
五年——
霍白的手指攥緊了方向盤,攥到指節發白。
「我知道你恨我。」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你恨我是對的。」
他頓了一下,喉結艱難地滾動著,像是要把那些話從灌滿鉛的喉嚨里擠出來。
「可我就是不能看著你把自己交給那種人,蘇洛,我不能。」
他喚她名字時,聲音繃得發緊,眼眶紅得透亮,指尖止不住地發顫。
蘇洛的心臟驟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她別過頭去,不再看他。
可她別過頭去的那一瞬間,眼淚卻一下子湧出來。
心裡那堵硬撐了五年的牆,終於裂開了一道細縫。
她恨自己在他面前哭。
她恨自己連恨他都恨得不徹底。
她死死咬著唇,唇瓣幾乎滲出血來,硬是沒發出一點聲音。
她不想讓他看到。
可車廂里靜得可怕,那壓抑的嗚咽聲根本無處藏匿。
霍白沒有說話。
他沒有轉頭看她。
他只是緩緩伸出手,在昏暗裡摸索著,指尖輕輕觸到了她的手背。
他的手指很涼,落在她手背上的力道很輕,輕到像是一片落葉。
蘇洛本想抽開。
但霍白忽然就用了力。
車窗外的天色沉沉地暗了一層。
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洛的眼淚在臉頰上幹了,留下一道緊繃的痕跡。
「開車吧。」她說,聲音沙啞,「送我回去。」
霍白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停留了一秒。
隨即他收回手,指尖蹭過她的手背,重新握住了冰涼的方向盤。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蘇洛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
霓虹的光一道一道在她臉上淌過,明滅交替,將她的表情揉得忽明忽暗。
她的手腕上還殘留著他握過的觸感——不疼了,可那種被牢牢扣住的束縛感,卻像藤蔓般纏在心上。
她忽然想起他把她抱上車的時候,呼吸落在她耳邊的溫度。
想起他撥開她嘴角髮絲時的觸感,輕得仿佛指尖落的是一片易碎的薄冰。
想起他說「我不能」的時候,聲音里裹著的那點硬撐出來的脆弱。
蘇洛猛地閉緊了眼睛。
別想了。
她告訴自己。
車子停在公寓門口。
霍白淡聲道:「工作室不是可以長久住人的地方,你暫時住在這裡。」
原來,他都知道了。
知道她根本沒住在蘇德厚家,而是擠在那間狹小逼仄的工作室里。
蘇洛下了車,卻沒有進公寓。
她的情緒已經緩緩平復,像退潮後的海面,只剩一片死寂般的岑寂。
她看著隔著車身的男人。
「相親不是我的本意,你可以放心,我不會把自己的後輩子交給那些人。」
霍白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蘇洛從記憶的褶皺里硬生生摳出那些結痂的往事。
「霍白,我不知道你現在抱著什麼樣的心態接近我,愧疚也好,不甘心也罷,對我而言,都不重要。」
「當年你不告而別,在我心裡,你和那些人渣沒什麼區別。」
「所以請你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至於那十萬,我會履行合同給你調理身體,如果你要解除合同,我也會按照利息按月將錢還給你。」
她一字一頓,要在他們之間劃出一道涇渭分明的界限。
說完之後,毫不留戀的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