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終於把你從我心裡一點一點地剜出去了


  蘇洛心裡有恨,有痛,有不甘。

  還有五年積攢下來的所有委屈。

  它們在她的胸腔里橫衝直撞,像困獸般找不到一絲宣洩的出口。

  她目光沉沉地看向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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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前他不告而別,五年後他若無其事地出現。

  他憑什麼以為她還會在原地等他?

  他憑什麼覺得一切還能回到從前?

  「我找過你,我跑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問遍了所有認識你的人。」

  「可沒有人知道你在哪裡。」

  霍白的呼吸放得很輕很慢,

  他的眼眶紅了。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我終於把你從我心裡一點一點地剜出去了。」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她以為她會哭,可她沒有。

  她看著霍白,目光里沒有眼淚,只有一種冷到骨子裡的決絕。

  「現在你出現,好像你才是那個受了委屈的人。」她的聲音冷了下去,「霍白,你不覺得你很可笑嗎?」

  「我說,你和那些人沒什麼區別。」她的聲音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不,其實你比他們更讓我噁心。」

  畢竟那些人,從未被她放在心上過。

  「麻煩你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

  蘇洛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但她死死壓住了它。

  「合同解除,至於那十萬,我會儘快給你。」

  她說完,沒有再看霍白一眼,快步離開,脊背挺得筆直,牢牢撐著最後那點尊嚴。

  她腳步發沉,一步步挪到路邊,抬手招了輛計程車。

  在等車的那一分鐘裡,霍白並沒有追過來。

  蘇洛暗暗鬆了口氣,畢竟她剛剛說了那樣的狠話。

  以霍白的性格,是斷然不會再出現的了。

  也好。

  很好。

  她坐進一輛計程車里,後背無力地靠著座椅。

  眼淚不受控地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領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她抬手去擦,可越擦越多,怎麼都擦不乾淨。

  公寓門口,霍白手掌撐著車身,指節泛著青白色。

  他方才還想著要追上去留住蘇洛。

  可頭開始疼了。

  先是太陽穴的位置,像是有根針一下一下地往裡扎。

  隨後疼痛越來越重,從太陽穴蔓延到整個額角,像是有隻無形的手在顱骨里翻攪。

  他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緩緩滑落。

  那疼痛順著神經一路往下,蔓延到眼眶後面,疼得他視線都開始模糊。

  眼前的街燈化作暈開的光團,重重疊疊,模糊了輪廓。

  他扯了扯領口,扣子崩開了一顆,彈到車窗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腦海里翻來覆去都是她說的話。

  「在我心裡,你和那些人沒什麼區別。」

  「不,其實你比他們更讓我噁心。」

  這兩句話像一把鈍刀,來回割在他心上,比頭疼還要疼。

  他寧可她發脾氣打他罵他,寧可她歇斯底里地沖他吼。

  可她只是用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語氣說完那些話,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頭疼愈發劇烈,像是有把鈍重的錘子在太陽穴上一下一下鑿著,每一下都扯著心臟跟著抽痛。

  他踉蹌著打開車門,靠在座椅上,額角的青筋暴起。

  他扯了扯嘴角,自嘲地想,自己真是活該。

  蘇洛說得沒錯,五年前是他先走的。

  他憑什麼要她站在原地等他?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那個晚上。

  那時候他以為離開是對她好。

  可現在他才明白,他走的那一刻,就已經把她的人生毀了。

  她這五年受的每一分苦,都有他的一份。

  她恨他,是應該的。

  頭疼幾乎讓他喘不上氣。

  他用力抓著方向盤,額頭抵在手背上,整個人蜷在座位上,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貼在皮膚上,冰涼一片。

  最後,他幾乎是抖著手指摸到手機,給助理打了電話。

  蘇洛回到工作室。

  屋子裡黑沉沉的,她沒開燈,摸索著走到沙發邊蜷坐下來。

  濃稠的黑暗像潮水般漫上來,什麼都看不清。

  她把自己蜷進沙發里,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

  她拼命逼著自己冷靜,可剛才的畫面卻在腦子裡翻湧,怎麼都揮之不去。

  她恨自己這樣。

  恨自己明明把話說得那麼絕了,心裡卻還在翻來覆去地回想。

  手機鈴聲在黑暗裡響起。

  蘇洛看著手機上「媽媽」兩個字,本就跌入谷底的心情,瞬間又沉了幾分。

  手機鍥而不捨地響著。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划過屏幕接起了電話。

  林慧的聲音帶著無奈,「蘇洛,你為什麼不肯聽我的話,為什麼非要和那位霍先生糾纏。」

  蘇洛咬著下唇,指尖微微蜷縮成拳,她清清楚楚地聽出了母親語氣里那深深的失望。

  「媽,是意外,我不知道霍先生會出現。」

  林慧沉默幾秒,試探性地問:「洛洛,你老實告訴我,你和霍先生到底是什麼關係?」

  不然,霍先生好端端的,怎麼會無緣無故出現在蘇洛相親的地方呢?

  蘇洛解釋著,「他是我的客戶。」

  林慧又嘆氣,「你要是真喜歡他,就帶他來二叔家吃飯吧,讓你二叔給你掌掌眼。」

  蘇洛心頭猛地一梗,一股濃重的無奈瞬間漫上心頭。

  「媽。」

  「你二叔說了,只要人家真心待你,他以後就不給你介紹對象了。」林慧柔聲細語地勸著,「你年輕,看人不准,必須二叔過目。」

  蘇洛望著天花板,只覺得哭笑不得。

  「真的只是客戶,而且我們很快就會解除合同,以後連客戶都不是了。」

  林慧還想說話,蘇洛連忙轉移話題,說起今天的相親對象,語氣里滿是吐槽,忍不住又提起二叔每次介紹的人都不怎麼樣。

  林慧嘆氣,替蘇德厚說著好話,「洛洛,相親是要自己去了解的,你二叔不可能面面俱到去調查人家吧,你別怪二叔。」

  蘇洛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堵了團棉花,瞬間不知道說什麼,只能悶聲說自己要休息了,飛快地按斷了電話。

  蘇洛一夜未眠,第二天早起眼睛腫得像核桃。

  她乾脆沒開工作室的門。

  草草扒完早餐,她點開電腦翻查資料。

  可每隔幾秒,視線就不受控制地飄向手機。

  手機安安靜靜的。

  蘇洛深呼吸,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她告訴自己這樣很好。

  這不就是她想要的嗎?

  昨天她把話說清楚了,他不再來打擾她了,一切回歸正軌。

  可胸腔里還是像被掏走了一塊,空落落的。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人從胸口挖走了,留下一個不大不小的洞,風一吹,涼颼颼的。

  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工作上。

  可心思終究沉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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