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洗床單
他一閉上眼睛,就是笑得花枝招展的蘇佳悅。
她扯出他塞褲腰裡的上衣擺,聲音黏糊得像是唱曲。
「哥哥。」
「正南哥。」
「你幫幫我,保護保護你受苦受難的人民!」
陸正南煩躁坐起,把枕頭扔出去。
剛洗漱完,端著盆進來的蔣建軍,蹦跳著閃開。
「陸正南,大晚上你謀殺戰友!」
陸正南白他一眼:「這都躲不過去,趁早退伍轉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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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丫的!」蔣建軍撿起枕頭,朝陸正南砸過去。
陸正南一個抬臂穩穩把枕頭接住,他忽地想起什麼,問道:「你前兩天體能測試是不是不達標?」
「哪有?」蔣建軍急了,「我就是沒發揮好,再說了,差一秒,也是達標了。」
「一秒,喘口氣就超了。」
「你!」他梗著脖子半晌,憋出一句,「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是個怪物!」
「今晚天不錯。」
「嗯?」
「適合加練。」
「?」
等回過神,蔣建軍已經被陸正南拉到了操場。
加練二十圈後,二人像是剛從水裡打撈出來,飛快衝了個戰鬥澡,倒頭就睡了。
次日天還沒亮,蔣建軍就被咣當咣當的動靜吵醒。
他揉著眼睛眯開一條縫:「不是,陸正南你有毒吧,起這麼早。」
「洗衣服。」
「洗衣服,你卷床單幹嘛?」
陸正南沒吭聲,手下動作又加快不少。
蔣建軍也後知後覺出不對勁:「床單?洗床單...」
砰,門關上的聲響,徹底打跑蔣建軍的瞌睡蟲。
他飛快穿衣下床,在洗衣房堵住一身冷氣外泄的陸正南。
「喲,洗床單。」
「大早上的,這是幹啥了,好難猜!」
陸正南掃他一眼,蔣建軍收斂不少。
「我說呢,你昨晚忽然喊我去跑圈,原來是...」他嘿嘿一笑。
「把你腦子的廢料倒倒!」搓洗完床單的陸正南肩膀把人撞開,「醫學課白上了?這是正常生理現象。」
說完,他眼神往下一掃:「倒是你,好像不太行。」
「陸正南!」
「你瞧,你急了。」
為了證明自己不僅行,還特別行,蔣建軍追著陸正南一路理論進入食堂,到了食堂,許是人多,他嘴巴倒安靜下來。
但陸正南是軍中風中人物,昨日他有個農村筆友的事,經過一夜發酵,已經在部隊傳開了。
「你們還不知道吧?咱們那位活閻王的陸團長處對象了!」
「這事我知道,聽說二人可時髦了,沒有見過面,全靠寫信談上的!」
「何止呢?我聽警衛兵說,那小村姑前凸後翹,可夠味了。」
當兵的嗓門都大,不用費啥勁,剛進門的二人就把這些閒言碎語聽個清楚,蔣建軍後知後覺,他竟被陸正南給哄弄過去了。
還有,這麼大的事,他竟然現在才知道。
一個肘擊砸到陸正南胸口:「陸正南,你不夠意思,這麼大事竟然瞞——」
他話沒說完,陸正南就走到前面。
「隨意評論他人是非,點評女同志身材,部隊就是這麼教育你們的,你們幾個誰手底下的兵?」
陸正南一嗓子吼下去,幾個新兵嗖得站直,羞愧低下腦袋。
「對不起團長,我們錯了。」
「負重跑十圈。」
「再有下次,收拾行李給我滾蛋!」
幾人三兩下把飯扒拉,負重跑去了。
部隊不允許浪費糧食。
有了這麼一出,烏泱泱的食堂都安靜了幾分。
二人打完飯坐下,蔣建軍忍不住開口詢問。
「真的假的?你不是和文工團的姜雨同志相親相得好好的,怎麼突然多出來一個筆友?這事我咋不知道?難道就是這半月的事?那要我說,老陸你這事幹得不地道,咋能三心二意呢?我可聽說,姜雨同志這兩天就巡演回來,我看到時候,你咋跟人姜雨同志交代。」
陸正南蹙了蹙眉:「你這消息哪來的?」
「哪來的?」蔣建軍臉嚴肅起來,「你要不是跟姜雨同志有鼻子有眼,大夥也不能這麼說。」
陸正南夾了一筷子肉塞嘴裡:「記得去醫院,看看腦子。」
又被嗆了一句,蔣建軍也來了火氣。
「對對對,你腦子好使,這筆友多俊吶?讓你晚上想得睡不著。」他就成差點沒明說,陸正南色令智昏。
「蔣建軍!」
「咋啦,還不讓說了?要我說,你年紀也不小了,合適了就趕緊定下來,別左右都吊著人女同志,也省得大早上——」
「我表妹。」
蔣建軍一口粥噴出來,陸正南眼疾手快把盤子移開。
「早上那事,和哪個女同志都沒關係,給我管好你的大喇叭,傳出去,我是沒什麼,叫人女同志怎麼活?」
陸正南說得毫不心虛,他早上也給震驚了,他精力這麼旺盛嗎?還是到年紀了?...
至於睡前想到的蘇佳悅,被陸正南理所當然認為是他平日見到的女同志太少了,一下子又來這麼個漂亮的,刺激到了。
不然,那不是畜生嗎?喜歡上弟妹。
雖然這個弟妹是陸正北那混小子胡來,但一碼歸一碼。
他想著這些,就聽蔣建軍說:「懂了,純你燒得慌!」
陸正南睨他一眼:「滾!」
被罵了蔣建軍也不在意,他隨意抹了一把嘴,眼睛眯成縫:「正南哥,咱表妹多大啊?有對象沒?你看我咋樣?」
聽蘇佳悅喊『正南哥』,陸正南還沒覺得有什麼,這會兒聽到蔣建軍這一嗓子,額角都爭先跳動起來。
「滾!」
不等蔣建軍在追問,速度吃完飯的陸正南起身就走。
見狀,蔣建軍只能暗自著急,埋頭加快扒飯速度,然後起身追趕上去。
招待所食堂和部隊食堂不是一個地方,這邊發生的小插曲,蘇佳悅並不知道,她一大早上起來,問了劉娥,就從部隊趕往城裡。
報紙上說,大城市機會多,好找工作,可等蘇佳悅真來到城裡了,卻發現這工作也不是那麼好找的。
「會讀書寫字?你什麼文憑啊?」
「我...上過一年高中,其他都是自學。」
「說大話也不怕閃了舌頭,自學上高中,你那麼能耐咋沒上大學?滾滾滾,趕緊離開,別耽誤我招工。」
一連面試幾個,都是如此,蘇佳悅只好暫時放棄找個文職的想法,轉頭去問工廠。
好不容易東拐七拐找到棉花廠,人家一句「暫時不招收」,就又把她打了回來。
蘇佳悅還想再找找看,但天色已經暗了,她騎的又是劉娥借給她的自行車,她不能讓人家下班等著她,想了想,蘇佳悅還是騎著自行車回了部隊招待所。
剛把車子停穩,頭頂忽然暗了下來。
「你是蘇佳悅?陸正南那個農村筆友?」
蘇佳悅覺得眼前描著眉塗著紅唇一身布吉拉裙的女同志,看著挺漂亮的,但說出的話語氣很讓人不舒服,而且她也不認識她,卻還是禮貌點點頭。
「是,我是——」
啪。
一巴掌冷不丁地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