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西藏之行、初見。
從上海回來已經是下午了。
車停在院門口,我熄了火,沒急著下車。
發動機的餘熱在引擎蓋里微微鳴響,隔著擋風玻璃能看到院子裡那棵桂花樹。
初冬的陽光透過枝葉灑在青石板地面上,落了一片細碎的光斑。
院門沒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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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之前托隔壁鄰居幫忙澆水,鄰居不但澆了水,還把落了一地的桂花葉掃乾淨了。
那盆羅勒從桂花樹下挪到了牆根,大概是鄰居覺得桂花樹擋光,給它換了個更曬得到太陽的位置。
羅勒長高了一截,頂上冒出了幾片新葉子,嫩綠嫩綠的,看著比走之前精神了不少。
我在院子裡站了片刻,嘴角微揚,把鑰匙從兜里掏出來開門。
推開客廳的門,深色木地板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屋裡有一股極淡的檀香味,是紅木家具本身散發的味道。
走之前關緊了門窗,空氣不悶,反而很乾爽。
那套老式紅木沙發安安靜靜地待在原處,靠墊上的棉麻紋理在午後的光線里泛著柔和的光澤。
牆上那幅山水畫還是老樣子,江南煙雨,遠山如黛。
回到客廳燒了壺水,泡上茶,端著搪瓷缸在沙發上坐下來。
沙發扶手被陽光曬得溫熱,靠上去整個人都鬆了。
這一趟去上海,來回好幾天,在周濟生的古玩店裡翻師父的札記,在龍虎山密室里取劍匣,一路上繃著的神經終於松下來。
茶是師兄寄來的鐵觀音,用草紙包著,聞著有股很淡的蘭花香。
喝完半杯茶,拿起手機翻了翻這幾天沒回的消息。
趙姐發了三條,問我什麼時候回來,說孫大師的案子法院判完了,三萬塊退回來了,要請我吃牛肉麵。
師兄發了五條,問羽絨服能不能退,我說不能,他說那算了,明年冬天穿。
弟弟發了個連結,是倫敦一家中餐館的菜單,問我會不會做水煮魚,我笑著回人不會,他說那等你來了我帶你去吃。
顧韻的消息在最上面,發送時間是今天早上,只有四個字:「到家了沒。」
我靠在沙發扶手上,給她回了一條:剛到。院子裡的羅勒被鄰居養活了,比走之前還精神。
她秒回:鄰居比你靠譜。
我掏出煙盒抖支煙含嘴裡點燃,眯眸回覆:我走之前澆過水。
顧韻:你這個鄰居是哪家的?改天得謝謝人家。
:隔壁那棟的,是個退休大爺,他不但幫我澆了羅勒,還把院子裡的桂花葉掃了,我看了一下,掃得還挺乾淨。」
顧韻:那你欠人家一個人情。
:回頭送他一包茶葉。
我把瓷缸擱在茶几上,深嘶口煙,換了個姿勢靠在沙發上,給人打了個視頻。
響了兩聲她就接了,屏幕里她剛洗完澡,頭髮還沒幹透,披在肩上。
我瞧著人輕笑,沒有多說,屈指彈落菸灰於一旁菸灰缸。
「對了,引路人最後那個郵戳在,納木錯北岸。」
她聽著我的話似乎愣了一瞬,看了眼床頭柜上攤開的手稿複印件,緩緩開口。「姥爺在西藏埋了東西,是留給我的,他在地圖背面寫了一句「吾孫女韻兒,見此圖時,當與通靈者同往。』
她轉過頭看著屏幕,語氣溫和,「引路人最後去了西藏,不是去旅遊,他是去替他們兩個把東西歸位的,你師父留了東西給你,我姥爺留了東西給我,都放在同一個地方。」
「那正好。」我看著屏幕里她的臉,「一起去吧。」
她愣了一下「去西藏?」
「對,引路人留的東西我去取,姥爺留的東西你去取。兩個人在同一個地方,一起去效率最高。」
她抿了一下嘴角,那雙眸子直勾勾凝來似笑非笑「你這是在邀請我一起出差。」
我眉心跳動一瞬,抬手抵著唇輕咳兩聲「不算出差,算合作,通靈者和鏡心的第一次聯合行動。」
「聯合行動需要指揮部嗎。」
「指揮部在江蘇,我屬於遠程支援。」
她輕輕笑了一聲,很短,像是用鼻子呼出來的,然後她把頭正回來,眼神認真了幾分。「什麼時候出發。」
我思索一瞬深嘶口煙「下周,我先開車到拉薩,你從江蘇飛過來,我們在拉薩匯合。到了之後租輛車去納木錯北岸,地圖上標註的位置在扎西島附近,湖邊的路不太好走,我提前聯繫了個當地導遊,叫扎西。」
她詫異一瞬「你連導遊都找好了。」
「出門在外,有當地人帶著方便。」
「好,我訂機票,到了拉薩給你發定位。」
伸指擰滅菸蒂於菸灰缸,點點頭「行,拉薩海拔高,你來之前吃點紅景天,別到時候高原反應上不來氣,防曬霜也記得帶,那邊紫外線比江蘇猛得多,還有外套,西藏溫差大」
她歪著頭看我,眼神裡帶著那絲很淡的笑意。「你什麼時候這麼囉嗦了。」
我瞥眼人「這不是囉嗦,是預案。」
「知道了,紅景天、防曬霜,厚衣服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暫時沒了,想起來再跟你說。」
「那你也記得帶防曬霜,別回來之後黑得跟碳一樣。」
「我本來就黑。」
「所以更得塗,上次視頻你鼻樑都曬脫皮了。」
掛了視頻,我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木質宮燈。
燈光透過羊皮紙燈罩灑下來,整個客廳籠在暖黃色的光里。
窗外那棵桂花樹的枝葉在夜風裡輕輕晃動,影子投在木格窗上。
去西藏,跟顧韻一起…
這件事在腦子裡轉了兩圈,覺得挺不真實認識這麼久,視頻打了無數次,消息發了無數條,但真正見面,這還是頭一回。
我從沙發上坐起來,打開手機訂了家拉薩的民宿。
藏式小院,白牆紅檐,院子裡種著格桑花,評價里說老闆娘做的糌粑好吃,老闆是對老夫妻,人很和氣。
思索一瞬預定下單,訂好之後截了個圖發給顧韻。
她秒回:「環境看著不錯,你確定不是衝著糌粑去的?」
:主要是衝著糌粑,順便取法器。
她回了一串省略號,我瞧著笑出了聲。
出發前那幾天,我把能安排的事都安排了。劍匣里的七把劍挨個重新激活了一遍,確保每一把劍的符文陣都運轉正常。
我給師兄打了個電話,片刻接通,我一邊倒了二兩白酒一邊說道「師兄我要去西藏一趟」
他似乎在做飯,窸窸窣窣的聲音「去幹嘛」
「取師父留下的東西。」
他沉默了一會兒「注意安全。」
我端起酒杯小酌了一口「好,等我回來師兄」
出發那天早上,我把七把桃木劍都按編號用舊報紙裹好,一把一把放進劍匣的凹槽里。
01到07,銅片依次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劍匣內部的機關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嗡鳴,然後歸於沉寂。
合上匣蓋,用布袋裹好,放進後備箱。
法器和師父的筆記本,手信一樣一樣清點好塞進背包側袋。
茶杯灌滿熱水,擰緊蓋子擱在中控台上。
而那盆羅勒搬到院子裡桂花樹旁邊,托隔壁鄰居幫忙澆水。
發動引擎的時候,手機在中控台上震了一下。
顧韻的消息,只有四個字:「拉薩見。」
我回了兩個字:「拉薩見。」
從成都到拉薩,青藏線,兩天一夜。
第一天開到格爾木,在路邊小旅館住了一晚。
旅館的牆板薄得跟紙似的,隔壁有人打呼嚕,聲音大得像拖拉機。
我拿枕頭捂住耳朵也沒用,乾脆起來翻師父的筆記本,把引路人留的線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第二天天不亮就出發,翻過崑崙山口,穿過可可西里,高原的陽光越來越烈,打在車窗上熱烘烘的,但車外氣溫很低,下車休息的時候風颳在臉上像刀子。
沿途能看到藏羚羊在公路邊的荒原上吃草,偶爾有貨車經過,捲起一陣沙土。
下午四點進了拉薩地界。
布達拉宮的金頂在陽光下反著光,眯眸、遠遠就能看見。
我把車停在布達拉宮腳下的停車場,靠在車門上等著她。
高原的陽光從雲層縫隙里照下來,打在布達拉宮的白牆上,反光刺得人眼睛發酸。
廣場上的遊客不多,有個藏族老奶奶坐在台階上轉經筒,經筒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不知誰家的氂牛在廣場對面的巷子裡慢悠悠地走過。
我掏出煙盒、輕抖,捻夾支煙銜唇,低頭點燃深嘶。
我剛想拿出手機,正想問顧韻到了沒有,一抬頭就看見了她!
她就站在布達拉宮腳下的白牆旁邊,穿了一件深色的長款大衣,腰帶隨意系了個結,襯得腰身很細。
裡面是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領口正好卡在下頜線,露出一小截修長的脖頸。
頭髮散著,發梢微卷搭在肩上,耳垂上那對珍珠耳釘在高原的陽光里泛著溫潤的光。
她側著頭在看手機,大概在查我的定位,陽光從側面打在她臉上。
瞧著人我手上的煙忘了抽,菸灰蓄了長截段落掉於鞋面,我也沒注意。
她跟我視頻里看著不一樣,不是五官不一樣,是氣質。
視頻里的顧韻是好看的,但隔著屏幕總像是隔著一層什麼,像是看一幅被玻璃框住的畫。
現在玻璃沒了,畫裡的人走出來,站在高原的風裡,比畫好看。
她抬起手把被風吹亂的碎發撥到耳後。就這一個動作,手腕上那根紅繩從袖口露出來,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她往左右張望了一下,微微皺起眉,抿著嘴唇低頭又看了一眼手機,然後她抬起頭,看到了我。
她笑了,很輕很淺的笑,嘴角那點天生的弧度彎上去,那雙眸子裡帶著種很溫柔的光。
不是那種社交場合的禮貌微笑,是她每次在視頻里跟我斗完嘴之後憋著笑的那種,熟悉得很,但真人比屏幕里多了十分好看。
她把手機放進大衣口袋,拎著行李箱朝我走過來。
大衣下擺隨著她的步子輕輕擺動,高領毛衣襯得她的臉很小,髮絲在風裡晃,發梢被陽光染成淺棕色。
她在距離我兩步的地方站定,抬頭看著我…我比她高半個頭,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她睫毛在眼瞼下投的一小片陰影。
「等很久了?」她的聲音還是那個帶著江蘇口音的調子,尾音微微上揚,比電話里聽著更軟一些。
我把煙掐了搖搖頭,從車門上直起身,拍了拍手指上沾的菸灰。「不久。」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曬脫皮的鼻樑上停了兩秒,然後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管防曬霜遞過來「你比視頻里黑,高原紫外線強,我在飛機上沒曬到,你開車來的,曬了一路。」
我接過防曬霜,低頭看了一眼包裝SPF50+。「這個跟我上次在商場看到的是同款。」
「就是那個牌子,你說塗了臉油的那個。」
「確實油。」
「比曬成黑炭強。」
她把行李箱推到我面前,然後把手插進大衣口袋裡,歪著頭看我。
高原的風把她的頭髮吹得輕輕飄,大衣下擺掃過她的腳踝,耳垂上那對珍珠在陽光下微微閃光。
我輕笑一聲抬手拎起她的行李箱往後備箱放。
合上後備箱蓋的時候從後視鏡里又看了她一眼。
她已經拉開車門坐進副駕了,正在低頭系安全帶,頭髮從肩膀滑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她伸手把頭髮別到耳後,動作輕緩自然,手腕上那根紅繩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我站在後備箱旁邊多停了兩秒,師兄以前說過一句話有些人隔著屏幕看習慣了,見到真人反而會愣神。
我當時說他又在講玄學,現在我知道了,這不是玄學,是經驗。
我拉開駕駛座車門坐進去,發動,把空調調到3檔。
她靠在副駕上,看著窗外布達拉宮的白牆和金頂,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拉薩比我想的熱鬧。」她忽然開口。
我一邊看著路況一邊說道「你以為是什麼樣?」
「以為更安靜,但剛才過來的時候路過一條街,有奶茶店,還有賣炸雞的。奶茶店門口排了挺長的隊,我在車上數了一下,至少有七八個人。」
「高原奶茶店,估計主打的是『喝了不喘』。」
她轉過頭看我,眼睛微微眯起來。「你喝過?」
「沒有,猜的。」
「回頭可以試試。」她重新看向窗外,嘴角那點弧度還在。
我掛上檔,車從停車場緩緩拐出去,布達拉宮在後視鏡里越來越小。
她的側臉映在車窗上,和窗外一排排後退的白牆經幡疊在一起。
我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然後收回目光,專心開車。
「扎西說今晚民宿那邊可能會下雪,」我打了半圈方向盤拐進老城區的巷子,「你帶厚衣服了沒。」
「帶了,江蘇的冬天也不暖和。」
「江蘇冬天沒有海拔五千米。」
「所以我在大衣里多穿了一件羊絨衫,你鼻樑上那塊曬脫皮的地方回去記得塗蘆薈膠,車裡有沒有?」
「沒有。」
「前面找個藥店停一下。」
「不用…」
我打了轉向燈,在路口拐進一條小巷。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那點弧度又彎了上去,但沒說話,只是把手插回大衣口袋裡,靠在椅背上繼續看窗外的白牆和經幡。
高原的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得她發梢輕輕晃動。
民宿在老城區一條巷子裡,是棟藏式小院。白牆紅檐,院子裡種著幾棵格桑花,花開得正好。
院門口掛著個木牌,上面用藏漢兩種文字寫著店名。
我推開院門,老闆娘正蹲在花壇邊上摘格桑花的花籽,圍裙兜里裝了小半兜。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臉上有兩團高原紅,笑起來很爽朗。「是玉先生吧?網上訂的那間房。」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顧韻已經接了話:「是的。」
老闆娘看看我,又看看她,笑了笑,沒再追問。
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從窗台上拿了一串鑰匙,領我們上了二樓。
房間在走廊盡頭。
老闆娘推開那扇木門,陽光從朝南的窗戶打進來,整個屋子亮堂堂的。
套房內相對各兩個房間,迴廊的柜子上放了盞藏式銅燈。
牆上掛著一幅唐卡,畫的是綠度母,工筆細膩,顏色沉穩。
窗台上擱著盆小花,花瓣是淡紫色的,叫不上名字。
「這房間挺好。」顧韻把行李箱擱在牆角,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高原的風灌進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得輕輕飄。
她深吸了口氣,然後轉過身,靠在窗台上,看著我「扎西什麼時候來?」
「明天一早,他開越野車帶我們去納木錯北岸,那邊路不好走,普通轎車底盤太低,我的車也夠嗆,你東西收拾一下,等會兒出去吃飯,扎西推薦了幾家藏餐館,說有一家的酥油茶特別好喝。」
「好,那我去收拾一下」她轉身推開了一間房門。
我站在窗邊往下看,院子裡那幾棵格桑花開得正好,老闆娘還在花壇邊上摘花籽,圍裙兜里的花籽越裝越多。
遠處布達拉宮的金頂在陽光下反著光,幾隻鴿子繞著金頂打轉,翅膀在陽光里撲稜稜地響。
洗手間的門開了,顧韻走出來,髮絲的水還沒完全擦乾,她用紙巾輕輕按了兩下,把大衣重新穿上。
我順手掏出煙盒,叼了支煙點燃「走,去吃飯。」
我們出了民宿,沿著巷子往扎西推薦的那家藏餐館走。
巷子不寬,兩邊全是白牆紅檐的藏式建築,牆頭上偶爾探出一兩枝不知名的野花。天色暗得很快,高原的傍晚很短,太陽一落山,風就涼了。
剛散步到巷口,天忽然黑了。
不是太陽落山那種慢慢黑,是大片烏雲從念青唐古拉山的方向壓過來,把整個天遮得嚴嚴實實。
風驟然大起來,把路邊經幡吹得獵獵響。
接著雨就下來了,不是那種細密的毛毛雨,是高原特有的暴雨,雨點又大又急,砸在石板路面上濺起一片水花。
「這邊!」我一把拽住顧韻的手腕,拉著她躲進路邊一家小賣部的屋檐下。
屋檐很窄,剛夠兩個人並排站著,雨越下越大,檐水嘩嘩地往下淌。
小賣部的老闆是個藏族大叔,正坐在櫃檯後面喝酥油茶。
他抬頭看了我們一眼,又看了看外面的暴雨,放下茶杯,從櫃檯底下摸出一把傘遞過來,笑著說道「借你們。明天還也行。」
比起落湯雞,我更不願意成為落湯雞,抬掌接過傘「謝謝,老闆」
傘不大,兩個人擠在一起勉強能遮住,我撐開傘,顧韻靠過來,她的肩膀貼著我的手臂。
雨打在傘面上噼里啪啦響,我們沿著來路往回跑,踩過幾個水窪,褲腿濕了半截。
跑回民宿的時候,兩個人都淋得差不多了。她的發尾還是濕透了,幾縷頭髮貼在臉頰上。
我的外套肩膀位置全是水,往下滴答滴答地淌。
站在民宿的走廊里,互相看了一眼對方的狼狽樣子,顧韻先笑了「你的傘白借了。」
我撇撇嘴笑道「傘太小。明天還的時候多買兩瓶酥油茶謝謝人家。」
我把濕外套脫下來搭在走廊欄杆上,走廊里亮著昏黃的燈「傘給我吧,我去還。」
她微微一愣,一臉詫異的看著我「現在?雨還沒停。」
我點點頭「借人的東西早點還,心裡踏實。」
我把傘從門廊的掛鉤上取下來,轉身往院門口走。
雨小了些,但還在淅淅瀝瀝地下。
我一路小跑到哪借傘的大叔門口,看著人,高原的反應,逼著人大口喘著粗氣「大師,謝謝…」
那個老闆詫異的看我一眼,用著藏試普通話說這「誒,你這是做什麼,可以明天還,小伙子」
我搖搖頭,順手指著人店內的飾品說道「沒事的老闆,給我拿個這個」
拿過東西揣入內兜,快步朝著名宿前去。
臨近名宿大廳,剛走了兩步,忽然覺得不對。
院門外面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像是什麼東西被碰倒了。
顧韻的聲音倏然響起帶著我從未聽過的淡漠和那絲憤怒「請你讓開。」
我心尖驟然一緊,三步並兩步衝進院門。
只見巷子裡,一個中年男人站在顧韻面前,民宿老闆!
看著人臉上泛著不自然的潮紅,一隻手撐著牆壁,一隻手把顧韻攔在巷子拐角處,我的眉心緊鎖。
顧韻背靠著牆後退,臉色很白,但眼神很冷靜。
「我就是想跟你說幾句話,你一個人來的?那個男的是你什麼人?」老闆往前湊了半步,嘴裡噴出一股酒氣。
我猛的上前一步,探掌一把拽住他的後領,把他從顧韻面前拉開。
他踉蹌了兩步撞在牆上,轉頭看見我,愣了一下。「你幹什麼?!」
我淡然的看著人,緩緩開口「你幹什麼?」
顧韻順勢站我身後,盯著他。
他喝了酒,眼睛發紅,胸口一起一伏。
「這是我家開的民宿,我想跟誰說話就跟誰說話,你算老幾!」他往前逼了一步,胸口幾乎貼上來。
我伸手按人胸口帶力邁步逼前,推開人,眸子微眯輕笑「我算你爺爺」話落,剛想抬手
顧韻的聲音猛然從背後傳來,不高,但很穩「玉塵,別動手,我們走。」
我蹙眉回頭看她。
她的臉色還是白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但她搖了搖頭。
那個搖頭不是害怕,是判斷,我鬆開了攥緊的拳頭。「拿上東西,換地方。」
話落應當是聽著動靜,老闆娘掀開帘子探出頭「扎伊,你們在搞咋子?」
我盯著老闆娘看了兩秒,淡言「你最好調調監控,看你男人幹什麼」
話落轉身帶著顧韻一起回了大廳,回房。
進房間之後我把門關上,轉身看她,她靠在床邊,手指攥握,指節有些發白。
窗外雨還在下,雨聲穿過院子的天井傳進來,在走廊里迴蕩。
我上前落座對面沙發,掏出煙盒抖支煙銜嘴裡點燃「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嚇了一跳,他說他老婆不在,只有他一個人在,想讓我去他車裡坐坐。」
我抬起腿疊落膝頭,翹著二郎腿看著人,深嘶口煙煙霧唇齒間瀰漫,緩緩開口「是他人品有問題,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你去洗個澡,我們收拾東西走」
顧韻搖了搖頭,眸子裡染了一絲異樣「挺好的,不想洗,我們先離開吧」
我深嘶口煙起身點點頭「那就不住,扎西留過電話,他說如果民宿不合適,可以臨時換地方,他知道幾家遠的。」
我掏出手機給扎西打了電話,點了免提「扎西,我這邊出了問題,你哪裡有靠譜的名宿嗎?」
扎西聽完之後沉默了兩秒開口「他是又調戲了客戶嗎?是那個美女嗎?」
我蹙眉沉默,不願接人的話,也許是讀出我的意思,他接著說道「現在就過來」
掛了電話,我說服著顧韻各自去洗澡。
熱水沖在身上,把剛才淋的雨和那股涼意慢慢衝散了。
洗完出來,顧韻已經收拾好了行李,坐在床邊擦頭髮。
她的動作很慢,毛巾裹著發尾一下一下地按,但手指已經不抖了,臉色也緩過來了,只是那雙眸子紅了。
我沒有多言,掏出根煙點燃瞧著窗外思索著,也許今天讓她委屈了。
扎西來得很快。
他的車停在院門口,是一輛老款越野車,車身上濺滿了乾涸的泥漿。
他帶了一個朋友,去開我的車,我順手掏出遞給人。
我把行李放進後備箱,顧韻拉開后座車門,坐進去之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我思考一瞬坐進副駕,抬手託過安全帶。扎西發動引擎「走吧。那家民宿的老闆娘已經知道了,不管了。」
兩輛車一前一後開了快一個小時,從老城區一路往拉薩河上遊走。
路越開越偏,兩邊的白牆建築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荒原和遠處積雪的山脊。最後停在一片開闊的河谷地上。
扎西介紹的民宿是一棟獨立的藏式小樓,建在河谷的高台上,四周很開闊,能看到遠處念青唐古拉山的雪線。
老闆是對年輕夫妻,男的叫多吉,女的叫卓瑪,都是藏族人。
多吉幫我們把行李搬上樓,卓瑪端了兩碗酥油茶上來,碗是木頭的,碗沿上鑲著一圈銀邊。
多吉把鑰匙放在桌上,熱情的說道「這一帶很安全,晚上院子裡有狗,有什麼事喊一聲就行。扎西跟我說了你們的事,那個人以前就被投訴過,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們安心住下,剩下的我跟扎西處理。」
我點點頭,掏出盒未拆封的煙遞給多吉,瞧著出去之後,我把酥油茶端給顧韻。
她接過來喝了一口,雙手捧著木碗,低頭看著碗裡的酥油茶,沉默了好一陣,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我「今天的事別放在心上,你回來的很及時。」
我沒有抬頭看人,愧疚總會在心理蔓延,淡淡說道「我知道,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去納木錯。」
「好。」顧韻站起來點點頭。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高原的夜空很乾淨,銀河從念青唐古拉山的方向一直延伸到天頂。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嘴角那點天生的弧度又回來了「玉塵。」
「嗯?」我抬看著人等人開口
「謝謝你。」
我看著她,把酥油茶端起來又喝了口。「不用謝,我們本就在一條路上,我一直都在,睡吧,明天還得趕路。」
她點了點頭,走到房間關了燈,輕輕帶上門。
我看著人的背景,在走廊里站了片刻。
窗外風吹過經幡的聲音遠遠傳來,混著偶爾幾聲狗叫。
高原的夜晚很安靜,整個民宿只剩下走廊里那盞藏式銅燈還在亮著,光線溫黃,打在木地板上,像一小片融化的酥油,師父,你究竟給我留下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