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新加坡我們來了


  飛機落地希思羅機場的時候,倫敦正在下雨。

  不是高原那種劈頭蓋臉的暴雨,是英國特有的那種細密綿長的毛毛雨,灰濛濛地罩在整個城市上空。

  s𝕋o5𝟝.c𝑜𝓶 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我和顧韻出了海關,老遠就看到楠虎站在接機口。

  穿著一件深藍色衛衣,外面套著學士袍,手裡舉著個牌子,上面寫著「玉塵道長&顧韻姐」。

  他看到我們,把牌子一扔,快步走過來。

  「哥!」他站在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推了推眼鏡,「你曬黑了。西藏紫外線果然名不虛傳。」

  「你論文答辯過了?」

  「全票通過,教授說我是這屆最聰明的學生。」他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揚起,嘴角壓著得意,但很快那點得意就收斂了,目光從我肩上移開,落在顧韻身上。

  他愣了一下,大概是因為她比視頻里看著更高些,然後他笑了,是很真誠的那種笑。

  「顧韻姐,終於見到本人了。」他轉向顧韻,語氣比剛才正經了幾分。

  「我哥沒欺負你吧?他這個人脾氣不好,在外面老跟人動手。要是他欺負你,你跟我說,我幫你罵他。」

  「他目前表現還可以。」顧韻看了我一眼,輕笑道「不過你哥開車的時候喜歡單手打方向盤,這個算不算欺負?」

  「算。我小時候坐他的自行車,他也是單手扶車把,把我摔過兩次。」楠虎說完,伸手接過顧韻手裡的行李箱拉杆,動作自然。

  「歡迎來倫敦。畢業典禮明天下午,今天先倒時差。」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箱子笑言道「你什麼時候學會給人拎箱子了?」

  「剛學會的,專門給顧韻姐拎。」他推了推眼鏡,轉頭看我。

  目光在我和顧韻之間飛快地掃了一個來回,嘴巴動了動,沒說話,但嘴角那點壓不住的笑意跟顧韻有時候的表情如出一轍。

  楠虎開車來的。

  一輛二手大眾高爾夫,車身是深藍色的,停在機場停車場最角落的位置,車頂上落了幾片濕漉漉的梧桐葉。

  他把行李箱塞進後備箱,拉開駕駛座車門,說他來開車。

  我上了副駕,顧韻拉開后座車門坐進去。

  車駛出機場,雨刷在擋風玻璃上規律地擺動。

  楠虎一邊開車一邊吐槽倫敦的東西太難吃。

  炸魚薯條簡直是虐待胃,他住那棟公寓樓下新開了家中餐館,老闆是四川人,麻婆豆腐做得比國內還正宗,等會兒帶我們去嘗嘗。

  他說到麻婆豆腐的時候特意回頭看了顧韻一眼「顧韻姐能吃辣嗎?」

  「不太行。」顧韻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街景。「但在成都被練出來了,他帶我去吃了串串,紅油鍋底,辣得我喝了兩瓶豆奶。」

  「兩瓶豆奶?」楠虎從後視鏡里看了我一眼,「哥,你也不攔著點。」

  「她自己要吃的。我說了點鴛鴦鍋,她不干。」

  「清湯涮毛肚不好吃。」顧韻在后座接了話,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楠虎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顧韻姐,你跟我哥在一起久了,說話都開始像他了。」

  「是他像我才對。」

  「你們倆別爭了。」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倫敦灰濛濛的街景,「都像我。」

  楠虎在後視鏡里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顧韻一眼,嘴角那點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大概在想,以前那個一個人獨來獨往的哥哥,現在身邊終於有了個能一起淋雨、一起吃串串、一起坐長途飛機的人。

  這種感覺對他來說,應該挺陌生的。

  楠虎的公寓在老城區一棟紅磚建築里,牆上爬滿了常春藤,葉子被雨水洗得發亮。

  他租的房間在三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客廳桌上擺著幾本商業管理的教材和一台筆記本電腦,牆上貼著一張我們小時候的合照:

  照片裡他才到我肩膀高,戴著一副歪歪扭扭的眼鏡,笑得露出豁了一顆的門牙。

  顧韻站在那張照片前看了很久,然後轉過頭看著我們兄弟倆。「楠虎小時候很可愛。」

  「現在也很可愛。」楠虎從廚房探出頭,手裡拿著三個杯子。

  「現在也是。」顧韻接過他遞來的茶杯,喝了一口,很自然地在我旁邊坐下來。

  楠虎從廚房裡把泡好的茶端出來,自己那杯是速溶咖啡。

  他坐在我們對面,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西藏怎麼樣?」

  顧韻從手機里翻出納木錯冰面的照片、念青唐古拉山的雪線、度母廟的金頂,給他看。

  楠虎一邊看一邊發出「哇」的感嘆聲。

  翻到最後一張的時候他忽然停住了,那是我們在旅館門口拍的合影:顧韻頭上別著銀質頭飾,圍巾被風吹得飄起來,我難得地笑了一下。

  楠虎盯著那張合影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看我,又看看顧韻。

  他把手機還給顧韻,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低頭看著杯子裡褐色的液體,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措辭。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我,臉上那種平時嬉皮笑臉的表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見的認真。

  「哥,以前我一直覺得你這個人太獨了。

  從小就這樣,爸媽離婚的時候你不哭,送我上火車的時候你不哭。

  師父走的時候你也不哭。

  我有時候會想,你這樣一個人過一輩子,會不會太冷清了。」他推了推眼鏡,看了顧韻一眼,又把目光轉回我身上

  「後來我知道你們在一起了,說實話,我鬆了一口氣。

  不是因為你有了女朋友,是因為你身邊終於有個能懂你的人了。

  顧韻姐,他這個人不太會說話,脾氣也不好,但他對你,我看得出來。

  他看你的眼神,和看任何人都不一樣。」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我看著楠虎,手指在茶杯邊緣慢慢轉了一圈,順手掏出煙盒點支煙

  「剛學會的。可能是寫論文寫的。」他又推了推眼鏡,恢復了平時那種欠揍的語調,「總之,顧韻姐,我哥就交給你了。他要是欺負你,你告訴我,我幫你罵他。」

  「他目前還沒欺負過我。」顧韻轉頭看我,嘴角的笑意止不住。

  「還有他做飯的時候總是不關廚房門,油煙飄得到處都是。

  還有他喝茶之前從來不洗杯子,說用開水燙一下就行。

  還有他…」

  「行了行了。」我打斷他,「你是來參加畢業典禮還是來開批鬥大會的。」

  楠虎咧嘴笑了,站起來把空咖啡杯放在桌上。「明天下午兩點畢業典禮,讓我們穿正式點,他有驚喜給你們」

  說完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之前又探出頭來補了一句晚上別太晚睡,倒時差很痛苦。

  說完飛快地把門關上了。

  顧韻輕輕笑了一聲,說楠虎和他真的很像,嘴硬心軟,關心人從來不明說,總得拐好幾個彎。

  第二天下午,倫敦大學主禮堂。

  管風琴聲從敞開的橡木大門裡湧出來,穿著學士袍的學生們按學院順序魚貫而入。

  我和顧韻坐在家屬席後排,周圍的家長個個盛裝出席,有幾位印度裔母親穿著金線繡花的紗麗,滿頭珠翠。

  我穿著那件深灰色毛呢大衣,顧韻穿著白色羽絨服,裡面換了件淺藍色牛津紡襯衫,頭髮散著。

  她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了句話。

  「你猜楠虎的驚喜是什麼。」

  「他那腦子,最多就是上台領證的時候比個耶。」

  她抿著嘴角把笑意壓回去,用手肘輕輕碰了我一下。

  楠虎上台的時候步伐端正。

  只是在接過畢業證書轉身面向觀眾席的那一瞬,突然朝家屬席的方向比了個極其幼稚的剪刀手,惹起一小片善意的鬨笑。

  我在掌聲里看著他,想起當初把他送上火車那天,他站在車廂門口,背著一個快有他半人高的書包,跟我說「哥,等我回來」。

  如今他長大了,穿著學士袍站在倫敦大學的禮堂中央,已經比我高出小半個指節。

  畢業典禮結束後,學生們湧出禮堂和家屬合影。

  楠虎穿著學士袍跑過來,手裡還攥著捲成筒狀的畢業證書。

  他先把手機塞給旁邊一個同學讓他幫忙拍照,自己擠到我和顧韻中間,左胳膊摟著我的肩,右胳膊虛虛搭在顧韻身後。

  拍完之後他把手機拿回來,看了看照片,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候,一個穿著名牌西裝的華人學生走過來,身邊跟著他爸。

  那學生個子挺高,皮鞋擦得鋥亮,手腕上戴的表比楠虎那輛二手高爾夫還貴。

  「趙凱。」楠虎低聲跟我報了個名字,「跟我同班,家裡在新加坡做房地產的。平時就看我不順眼。」

  趙凱走過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後轉向楠虎。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道士哥哥?看著也不怎麼樣嘛。我還以為道士都是白鬍子老頭呢。」

  楠虎推了推眼鏡,沒說話,但腮幫子已經鼓起來了。

  趙凱見他不接話,又往前走了半步,把手機掏出來,屏幕上是個生辰八字。「既然你是道士,給我算算唄。

  我最近運氣不太好,打牌老輸。

  你看看我這八字,什麼時候能轉運。」

  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挑釁。

  幾個路過的同學停下了腳步,圍過來看熱鬧。

  趙凱的爸站在旁邊,臉上掛著一種很淡的、不以為然的微笑。

  是那種覺得眼前這一幕不過是小孩子鬧劇、但也不介意看看笑話的表情。

  我掃了一眼他手機上的八字。

  然後把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看著他的眼睛。「不用起卦,你去年賭球輸了一大筆錢,你爸幫你填的窟窿。

  你左膝蓋上有一道疤,是今年踢球傷的,半月板做過微創手術。

  你爸的公司在東南方向,去年換了財務總監之後業績一直在下滑。

  但那個財務總監是你爸的小舅子,不能開。」

  趙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一種很刻意的、為了掩飾心虛而放大的笑。「錯了兩件。我去年沒賭球,左膝蓋也沒有疤。」

  「你去年賭球輸的不是自己的錢,是你爸公司帳上的錢。

  你爸填的不是窟窿,是法律責任。

  你左膝蓋的疤不在前面,在後面,半月板手術的創口在膝蓋內側,你自己看不到,但你爸應該知道。」

  我轉向趙凱的爸,他臉上的笑已經掛不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僵硬的警覺。「你公司去年換的財務總監是你太太的親弟弟。

  他上任之後做空了兩筆投資,你公司的股東已經在查帳了。

  這件事你兒子不知道,但你知道。」

  趙凱的爸把墨鏡摘下來,盯著我,嘴唇動了動。

  趙凱轉頭看他爸,臉色從嘲諷變成了不安。

  趙凱的爸沒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趙凱看著自己父親的表情,慢慢明白過來。他低下頭把褲腿拉上去,左膝內側那道微創手術留下的疤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你查過我們家?」趙凱抬起頭,聲音已經沒有剛才那種底氣了。

  「不認識你。

  你的八字日主辛金,生於午月,火旺克金,今年流年正走劫財運。

  劫財主賭博破財。

  你去年流年走偏印,偏印生劫財,說明你去年賭的不是自己的錢,是別人的錢。

  你八字里正財被偏印所奪,偏印代表舅舅,你爸的小舅子。」

  趙凱把褲腿放下來,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爸沉默了幾秒,把墨鏡折好放進西裝口袋裡,猛的衝上來「大師,您貴姓」

  我下意識後撤一步,淡然看人「免了,今天只是參加弟弟畢業典禮,不聊工作」

  話落瞥人一眼,朝著楠虎他們走去。

  周圍幾個看熱鬧的同學交頭接耳,有人低聲說了句,有人在用英文跟旁邊的家長解釋剛才發生了什麼。

  有個印度裔女生拿手機對著我拍了張照,然後飛快地在屏幕上打字,大概是在發社交媒體。

  顧韻站在旁邊,從頭到尾沒有插話。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嘴角那點弧度還在。

  她的目光從我臉上移到趙凱的爸身上,又移到趙凱的膝蓋上,最後落回我身上。

  她輕輕說了句,語氣不是疑問,是點評。

  「你剛才跟他說話的時候,語氣比平時客氣。是因為楠虎在旁邊?」

  「不是。是因為他八字里正財被偏印奪得太狠,說明他爸的小舅子不只是做空投資,是在轉移資產。

  這事不是沖他來的,是沖他爸。

  他本人沒什麼大問題,就是嘴欠。」

  「你怎麼看出來的。」

  「正財在年柱,偏印在月柱,月柱代表兄弟。

  偏印奪正財,說明是家族內部的人在做手腳。

  他爸的公司今年應該會出事,但不是他的錯。」

  楠虎走到我旁邊,推了推眼鏡,開口之前先看了一眼趙凱離開的方向。

  趙凱已經跟他爸走到停車場邊緣,車沒有馬上發動。

  趙凱的爸坐在駕駛座上,額頭抵著方向盤,那個姿勢保持了很久。

  「哥。」楠虎的語氣很輕。

  「嗯。」

  「以前我覺得你乾的那些事不太靠譜。」他把眼鏡推回鼻樑上,燈光在鏡片上反了一下,「現在我覺得,我可能看走眼了。」

  我抬掌給人後腦勺一下「你哥時候會不靠譜?」

  畢業典禮結束後,楠虎帶我們去他公寓旁邊那家中餐館吃飯。

  麻婆豆腐確實正宗,花椒的麻味很足,辣得顧韻喝了兩瓶豆奶。

  楠虎在對面笑得前仰後合,說你也有今天。

  顧韻沒理他,端起豆奶又灌了一口,然後轉頭看我,說以後家裡做菜花椒減半。

  我說行,她這才滿意地點了下頭。

  吃到一半,楠虎放下筷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正經起來。

  他推了推眼鏡,看看我,又看看顧韻,清了清嗓子,「畢業典禮結束了,我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

  這小子向來有主意,我放下筷子看著人「我你說」

  只見他把茶杯擱在桌上,身體往前傾了傾「我不打算在英國找工作了」

  「??那你打算幹嘛。」

  「跟你干。」他看著我,語氣不是開玩笑,「哥,我在倫敦這三年學的是商業管理,課程核心就三塊市場分析、品牌運營、財務規劃。

  你想想,你現在接委託靠什麼?

  靠老口口相傳,這是最原始的人傳人模式,效率低,抗風險能力差。

  你需要一個能把業務體系化的人,這個人就是我。」

  我端著茶杯沒說話。

  他把手機掏出來,打開備忘錄,屏幕轉向我。

  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好幾條,字跡工整,每一項後面都標註了優先級和預估成本。

  第一條是品牌定位:把「玉塵道長」從個人品牌升級為專業風水諮詢品牌,統一對外形象和服務定價。

  第二條是客戶渠道:線上建自媒體帳號,用他之前在倫敦幫同學做商業企劃的經驗做內容運營。

  第三條是財務合規:設立對公帳戶,簽約走合同,收入報稅,把委託做成正經業務。

  第四條是業務擴展:在新加坡開總公司,那邊華人多,風水諮詢需求大,商業環境也更成熟。

  我看著人的機會眸子微眯「你什麼時候寫的這個。」

  「論文答辯完了之後就在想。你們去西藏那幾天,我把商業計劃書都寫好了。

  十二頁,英文版的也有,給投資人看的。

  你要不要現在看?」

  「你連投資人都想好了?」

  「想好了。

  第一輪不需要外部投資,你的積蓄加上我這幾年攢的獎學金夠啟動。

  第二輪如果需要擴張,陳總、周總都是潛在的天使投資人。

  他們親身經歷過你的本事,投錢的意願比任何陌生人都強。」他把筷子擱在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

  眼神不像平時嬉皮笑臉的樣子,倒有幾分正經,「哥,我不是一時衝動。

  我在倫敦這三年,每次跟同學聊到家裡的情況,我都說我哥是個道士。

  他們覺得挺酷的,但我覺得不夠。

  你這麼有本事,不應該只做一個等著別人上門來找你的江湖道士。

  你應該有自己的品牌、自己的團隊、自己的商業版圖。

  我不懂畫符,不懂風水,但我懂怎麼把你的本事賣出去。

  你負責技術,顧韻姐負責市場,我負責運營。

  我們三個人,就是一個完整的團隊。」

  顧韻把豆奶瓶子放在桌上,歪著頭看著楠虎,嘴角那點弧度彎上去了。

  「我同意楠虎的想法,你手上有七星劍陣和師父的傳承,我手上有鏡心的銅鏡和姥爺的手稿。

  楠虎有商業管理的專業背景和完整的商業計劃,這個組合不是臨時拼湊的,是各自走了很長的路之後剛好走到同一個路口。

  我在道協檔案室查資料的時候就想過。

  那麼多委託案卷堆在架子上落灰,如果有一個系統能把它們整理出來。

  就是一部完整的現代道門風水實錄,對後人也有用。

  這個工作我一個人做不了,但如果成立一個公司,有了團隊和資源,這件事就可以做。

  我看著她,又看了看楠虎。

  楠虎正盯著我,手指在茶杯邊緣上輕輕敲著,節奏有點快,透著一絲緊張。

  「你那個商業計劃書,十二頁的全本,吃完飯發我。」我把茶杯擱在桌上。

  楠虎愣了一下。「你要看?」

  「你不是讓我當技術顧問嗎。顧問不得審一下商業計劃書?」

  他咧嘴笑了,拿起筷子往我碗裡夾了塊麻婆豆腐。

  我低頭看著那塊豆腐,紅油還在上面微微冒著熱氣。

  這小子連給我夾菜都帶著一股「這事兒就這麼定了」的架勢,和當年非要替我出頭打架時一模一樣。

  我把豆腐夾起來吃了。

  「新加坡那邊的情況你了解多少。」我放下筷子。

  「不多,但夠用。」楠虎恢復了工作狀態,語速比平時快了些,「新加坡華人比例高,風水文化比國內更普及。

  從企業選址到家庭布局,從店鋪開業到墓地選址,需求量很大。

  而且那邊的客戶付費意願強,對專業度的認可也高。

  唯一的問題是競爭,新加坡本地已經有幾家成熟的風水諮詢公司,其中規模最大的一家叫青石堂。」

  「青石堂的老闆是你師叔。」

  「什麼?」楠虎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他推了推眼鏡,看看我,又看看顧韻,「你再說一遍?」

  「青石堂的老闆叫陳志強,道號青石。

  你哥是師父和引路人的同門師弟。

  當年因為偷學禁術被逐出師門,逃到了新加坡。

  這幾十年來一直在新加坡經營風水生意,手下有好幾個徒弟,規模不小。

  我們之前處理過好幾樁跟他有關的事情,

  張大師釘你哥七釘鎖魂術,背後就有他的影子。」

  「所以你這次去新加坡,不只是參加我的畢業典禮。」

  「參加你的畢業典禮是第一站。

  第二站就是處理跟他的恩怨。

  七星劍陣一共兩套,我手裡一套,他手裡一套。

  他徒弟劉志遠前段時間回國調了師父的檔案,還摸到了舊廟。

  他想在我去新加坡之前拿到劍匣。」

  楠虎沉默了一會兒,把筷子放在桌上,雙手交叉,拇指來回搓著指節。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我「那就更應該開公司了,他不是在新加坡紮根了幾十年嗎?

  我們就在他的地盤上,用正規的商業手段跟他競爭。

  你用真本事搶他的客戶,我用商業策略打他的市場份額。

  他不是怕你嗎?那就讓他更怕。

  我要讓青石堂的人看著,他們老闆當年偷不走的東西。

  他弟弟和老婆能光明正大地在新加坡把招牌立起來。」

  「你這話是認真的還是為了鼓勁說的。」

  「商業計劃書第十二頁第三條,競爭策略分析。

  我本來寫的是『本地競爭對手的應對方案』,現在可以把青石堂直接寫進去了。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他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當場在競爭策略那一條下面加了一行字,然後把手機轉向我。

  屏幕上寫著:首要競爭對手,青石堂。

  優勢:本地經營數十年,客戶資源深厚,熟悉本地市場。

  劣勢:核心人物年事已高,過度依賴傳統渠道,服務定價偏高。

  應對策略:年輕化品牌形象,社交媒體精準投放,差異化服務定位,性價比路線切入中端市場。

  「你連這個都分析好了?」

  「我說了,論文答辯完了就在想這件事。本來想等公司成立之後再跟你詳細匯報的,現在提前了。」他把手機放下

  「所以,新加坡之行,除了處理陳先生的委託,還得加一項,考察青石堂。

  實地走訪,我在倫敦學過市場調研,這件事交給我。」

  我把茶杯擱在桌上,看著楠虎眼睛裡那種亮光。

  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話,修道的人心裡要有盞燈。

  燈亮了,路就不會黑。

  楠虎心裡這盞燈,不是道門的心法,是商業世界裡那種想要用自己的本事幫最親的人闖出一片天地的勁頭。

  他用的是SWOT分析和市場調研,但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和我當年在山上練劍時如出一轍。

  「行,顧韻你這邊有什麼需要準備的?」

  「銅鏡和七星劍陣的資料我已經整理好了。

  到了新加坡,如果需要做現場勘查,我可以配合你用銅鏡做氣場的雙向驗證。」顧韻把手機拿出來,翻了翻備忘錄。

  「姥爺的手稿里有幾頁是關於南洋風水布局的記載。

  新加坡的地形和水脈分布和國內不一樣,那邊的風水格局需要結合當地的實際情況來調整。

  我這兩天把那幾頁翻譯成白話文,加上注釋,到了新加坡應該能用上。」

  「行,那就分頭準備。

  楠虎你繼續完善商業計劃書,顧韻整理南洋風水的資料。

  我把劍匣和七星劍陣再檢查一遍。三天後飛新加坡。」

  楠虎端起茶杯,跟我們碰了一下。

  他看著杯子裡的茶水,忽然笑了一聲。

  顧韻問他在笑什麼,他說沒什麼,就是覺得以前他在這邊一個人讀書的時候,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跟哥和未來嫂子一起開公司。

  他覺得這種感覺挺好的。

  顧韻把茶杯放在桌上,笑著說未來嫂子這個稱呼比「顧韻姐」順耳,她批准了。

  楠虎差點被茶水嗆到,咳了好幾聲才緩過來,說顧韻姐你怎麼也跟著我哥學壞了。

  我端著茶杯看著他們兩個鬥嘴,窗外倫敦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照在泰晤士河上,河面泛著碎金。

  桌上麻婆豆腐的紅油已經凝了一層薄薄的油脂,花椒的麻味還殘留在舌尖。

  楠虎說得對,這種感覺確實挺好的。

  剩下三天平平無奇,基本上都在給楠虎收拾行李,終於到了倫敦希思羅機場。

  楠虎背了個巨大的登山包,手裡還拎著個手提袋。

  裡面裝著他在倫敦攢的商業管理教材和列印好的商業計劃書。

  他說這些東西不能託運,怕丟。

  他把背包甩上安檢傳送帶,推了推眼鏡,回頭看了我和顧韻一眼「走了,去新加坡開公司!」

  他轉身走向安檢口,步伐很快,背挺得很直,和當年背著書包上火車的那個小孩一樣。

  我笑著看人搖搖頭,跟在後面。

  新加坡!我們來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