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南洋降頭術（上）

  騎樓的門楣清理工作在第三天出了岔子。

  鈺謹蹲在腳手架上一點一點清洗著油漆，刮洗到第三層的時候忽然停了手。

  他轉頭朝樓下喊了一聲「師父，這層不對勁。」

  我正蹲在門口青石台階上校羅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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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池裡的指針從早上起就一直在微微發顫，幅度不大，但頻率很穩，像是被什麼東西持續干擾。

  師叔拄著拐杖站在門楣下，仰頭看鈺謹刮出來的那一小塊區域，只見第三層油漆下面不是硃砂，是一層暗褐色的東西，質地很薄，在陽光下泛著極淡的磷光。

  師叔拿拐杖敲了敲地面語氣有些淡「兔崽子，羅盤拿過來我看看」

  我把羅盤舉到他面前，指針不再發顫了，開始轉圈，很慢，但方向很明確，逆時針，一圈一圈地轉。

  逆時針是陰氣，這棟騎樓的風水在被人從內部攪動。

  鎮宅符還在，但有人用別的東西壓住了它的陽氣。

  「不是青石的人。」師叔的拐杖在地磚縫裡用力碾了一下，「青石雖然走偏門，但他師出龍虎山，不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把陰符嵌進招牌漆層里，是南洋本地降頭的路數。」

  「青石雇了本地人？」

  「八成是劉志遠自己的主意，青石不知道這件事，他現在自顧不暇，沒精力來搞這種小動作。」師叔把拐杖收回來，仰頭朝腳手架上喊，「小鈺謹，把第三層全刮開，看看面積有多大。」

  鈺謹應了一聲，換上新刀片沿著那塊暗褐色的邊緣小心地刮，颳了大概幾分鐘，他停下手，低頭看著我，臉色不太好看。

  那層暗褐色的東西不是一小塊，是整整一層，覆蓋了整個門楣的長度，從左邊騎樓柱一直延伸到右邊，像一條橫貫門面的腐爛繃帶。

  我的眉心緊鎖，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南洋降頭術的陰符，符頭朝內，符尾朝外，每一道陰符的收筆都指向室內。

  這一整層陰符不是用來攻擊的，是用來滲透的。

  陰氣會順著符尾的方向慢慢滲進室內，把整棟騎樓的氣場從陽轉陰，人住在裡面不出一個月就會失眠、焦慮、口角不斷。

  楠虎從二樓窗戶探出頭，看著眼前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了兩個問題「不是，這東西什麼時候塗上去的？塗這東西的人現在在哪？」

  鈺謹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

  他記下了油漆的乾燥程度和分層情況，第三層油漆的固化程度推算塗上去的時間大概是一周前，正好是我們第一次來牛車水看鋪面之後沒幾天。

  那時候劉志遠應該已經知道我們在找店面了。

  顧韻把手機掏出來遞給我。

  我看著人的備忘錄，眸子微眯。

  ：瘦高個，戴著鴨舌帽，手裡提著一個油漆桶，蹲在門口一級級地往上刷。

  「所以你昨天夢到了？」我把手機還給人

  「他提前在這棟騎樓里動了手腳。他知道我們會選這棟，因為你師父住過。

  夢裡刷油漆的是個華人，左撇子，刷漆的動作很熟練，不是降頭師。」顧韻把手機回來，繼續說道「降頭師沒露面，只提供了陰符的圖樣。

  這個漆工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刷的是什麼東西。

  他只是被人雇來刷一層防潮漆』。」

  「能找到他嗎？」楠虎問。

  「漆工找不找無所謂。」師叔拄著拐杖慢慢走到門口，看了看腳手架上的鈺謹，又看了看地上那攤刮下來的灰「劉志遠以為我們會怕這種南洋把戲。他不知道老頭子我當年在閩南跟降頭師鬥了多少回，小兒科」

  他把拐杖往地上一頓「兔崽子，去，把我柜子里那個紅布袋拿來。」

  我剛想過去，鈺謹從腳手架上利索地翻身下來，跑進後院倉庫。

  我看著人輕笑一聲也沒去追，過了片刻他拎著紅布袋跑回來，布袋口扎著麻繩。

  解開之后里面是幾枚銅錢、一小瓶硃砂、一疊黃裱紙和一支舊毛筆。

  師叔把毛筆拿起來在指尖捻了捻，筆頭有點干，他蘸了點水潤開筆鋒，然後把黃裱紙鋪在門柱旁邊的青石台階上。

  「南洋降頭的陰符看起來密密麻麻，其實核心就一道符膽。陰符本身不難破，難在它把陰符嵌進了油漆層里和整個門楣融為一體。

  強行刮掉會傷到下面的鎮宅符，不刮掉又沒辦法直接破解。」

  他一邊畫一邊說，筆鋒在黃裱紙上穩穩遊走，硃砂的紅色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所以您不打算破它，而是打算把它堵回去。」顧韻看著那張剛畫好的黃裱紙，嘴角微微彎起來，「陽符正好比陰符的尺寸寬一點，把它整個覆蓋住，用陽氣把陰氣逼回去。

  陰符的符尾指向室內，您就讓它反方向往外沖，衝到哪裡去？」

  「衝到該去的地方。」師叔把黃裱紙舉起來對著陽光看了看，等硃砂晾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