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找回了


  郗月漓站在門口,手指還搭在門板上,她張了張嘴,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那雙眼睛真的像極了她自己。

  她往前邁了一步,走到伏淵面前蹲了下來,她仰頭看著那張清瘦的面孔,出口的只是一句很輕很輕的話:「藍布條是你系的嗎?」

  伏淵看著她,那雙向來沉靜的眼睛裡忽然浮上一層極薄的水光。

  她的指尖落在郗月漓發頂的時候,兩個人同時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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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淵的指腹貼上郗月漓頭皮的那一刻,像有一根極細的弦從兩個人的顱骨內側同時被撥動了,餘音從頭頂一路淌到心口。

  郗月漓跪在榻前仰著頭,兩個人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什麼話都不必再說了。

  伏淵的手從郗月漓發頂滑落下來,停在半空中,微微顫抖了一下,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又抬起來看郗月漓。

  「你感覺到了。」伏淵說。

  郗月漓點頭,她的太陽穴在跳,腦子裡那片翻湧了太久的霧正在劇烈地攪動,像有什麼東西要從內部衝撞出來。

  她扶著榻沿穩住自己,開口的聲音有些啞,「有人對我用了某種秘術,打散了我的魂魄,塞進不同的軀殼裡,你就是其中之一。」

  伏淵閉了一下眼,緩緩道出:「我追查這個秘術追了三年,大郢皇后蕭氏手下有一批術士,精通魂分之術。」

  她看著郗月漓,目光里多了一層更深的東西,「你出生的那一夜,有異星過境,天象異常,皇后在監察所有那夜出生的女子,以找到你,完整的你身份應該不只是郗家嫡長女。」

  赫連璟站在門框邊,聽到這裡時他的脊背繃了一下。

  他想起沈硯之,那個當眾退婚的男人,天樞司的卷宗里記錄過沈硯之的過往。

  他的妹妹曾在皇后宮中當過三個月的差,後來沈硯之外放戶部,再後來與郗家定親。

  一條線串起來,所有本該是偶然的事情都成了必然,沈硯之是皇后安插在郗月漓身邊的眼睛。

  「那你呢?」郗月漓看著她,「你為什麼被關在這裡?」

  伏淵垂了一下眼,燭火在她清瘦的側臉上投下一道淺淺的陰影。

  「因為我查到了攝政王拓跋烈與皇后之間的通信,我截獲了一封密信,信里寫的是皇后要求拓跋烈配合,在時機成熟時,將北朔王庭內將所有阻礙他們大計的人清除乾淨。」

  「我還沒來得及把信呈給王上,皇后的人就到了。」她的聲音輕下來,「她和攝政王裡應外合,從背後捂住了我的嘴。」

  郗月漓攥緊了伏淵的手腕,「那秘術……你能解嗎?」

  伏淵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東西忽然定住了。

  「郗月漓,你願意讓我的這部分碎片回到你身體裡去嗎?」

  郗月漓猶豫了,她握著伏淵的手腕,「你會怎麼樣?」

  「我沒事,倒是你,每隔一段時間會承受靈魂擠壓之痛。」伏淵反握著她的手。

  「無礙,你沒事就行。」

  伏淵的嘴角彎了一下她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那隻瘦削而冰涼的手,然後她抬起頭來轉向門口的赫連璟,「公子,你出去等。」

  赫連璟看了郗月漓一眼,郗月漓沒有回頭,可她側了一下臉,留給他一截下頜線的弧度和一句很輕的話,「殿下,外面等我。」

  赫連璟轉身退出了地室,門板在他身後合攏,他靠在鐵門外面,耳朵貼著冰涼的鐵面,聽著裡面的動靜。

  伏淵從榻上下來,赤足踩在冰涼的石地上,黑袍的下擺拖在身後,她走到石室中央一塊平整的方磚前面蹲下來,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指尖。

  暗紅的血珠從傷口滲出來,她以指代筆,在方磚上畫出一道彎弧,第一筆落下去的瞬間,郗月漓的太陽穴猛地跳了一記。

  伏淵的血在石面上畫出一道複雜的紋路,圓環套著圓環,中心一個彎月形的圖案,畫到最後一筆的時候,她整個人晃了一下,膝蓋磕在石面上發出一聲悶響,她用那隻畫血陣的手按住了陣眼的位置。

  「坐進來。」她的聲音啞得像沙礫。

  郗月漓走到血陣中央盤腿坐下,她面對著伏淵,兩個人在那暗紅色的紋路中相對而坐,膝蓋之間只隔著半臂的距離。

  伏淵抬起那隻還在淌血的手,將指尖抵在郗月漓眉心正中的位置。

  「會疼。」她說。

  「知道。」

  血珠沾上郗月漓眉心的那一刻,整座血陣忽然亮了。

  暗紅色的紋路從方磚表面浮起來,像一條條活的脈絡一樣蔓延到兩個人身上,全都湧向眉心交匯的那一點。

  郗月漓感覺到自己腦子裡那片霧忽然炸開了,伏淵的所有碎片在血陣的光芒中同時振動起來,頻率與郗月漓心口的跳動咬合在一起,越來越近、越來越急,最後在某一瞬間猛然收攏——

  她的後背猛地弓起來,脖頸後仰,喉嚨里逸出一聲被死死壓住的嗚咽,那些碎片正在一一切入她的意識,帶著完整的記憶。

  伏淵抵在她眉心的手指開始發顫,她的臉色在血陣的光芒中一寸一寸地白下去,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可她咬著牙沒有收手。

  血陣在消耗她最後的氣力,那些碎片正在從她體內剝離歸位,像被從自己身上拔下倒刺,每一根都帶著血肉往外抽。

  「快了。」伏淵從齒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郗月漓已經說不出話了,她的意識在那些湧入的碎片中翻湧沉浮,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可在徹底沉下去之前,伏淵的手指從她眉心脫落了。

  血陣的光芒驟然大盛之後猛地暗了下去,方磚上的暗紅紋路像被抽乾了顏色一樣褪成灰白,然後碎裂成粉末。

  伏淵整個人往後倒去,後背砸在石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一口暗紅色的血從她唇角湧出來,順著下頜淌進黑袍的衣領里。

  郗月漓的身體往前栽去,她的意識在最後一瞬間,看見赫連璟從鐵門外衝進來,接住了自己。

  赫連璟接住她,她的呼吸淺而亂,眉心正中那處被血陣灼過的地方留了一道彎月形的淡紅色印記,像一枚剛剛落印的封章。

  他低頭看著她蒼白的臉,然後把她的頭攬進肩窩裡,另一隻手探向伏淵的方向。

  伏淵仰面躺在石地上,嘴角的血還在往外滲,可她的眼睛睜著,那雙向來沉靜如深水的瞳孔此刻渙散而虛弱。

  「公子。」伏淵撐著身體坐了起來,她的目光從赫連璟臉上掠過,停了一下,像在確認什麼,然後浮起一層瞭然的弧度。

  「我記得你,四年前北朔邊境,大雪封山,你傷得很重,我替你縫了四十七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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