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來解釋
郗月漓在東廂那間屋子裡坐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門板就被人從外面叩響了。
她沒有應聲,可門板已經自己推開了一條縫。
赫連璟側身擠進來,反手把門合上了,動作自然得像走進自家寢房,完全沒有被拒之門外的自覺。
郗月漓坐在窗邊一張木凳上,手裡端著一盞還沒喝的溫水,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了目光,「殿下,這間屋是我的。」
「本殿知道。」赫連璟走到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定,「本殿是來跟你解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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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釋什麼?」
「為什麼把你留在慈恩觀。」
郗月漓端著水盞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赫連璟看著她這副紋絲不動的模樣,心裡那塊懸著的東西反而落了地。
他見過她在他面前演了一路的戲,裝柔弱、裝瘋、裝什麼都不知道,可此刻她這副姿態是他沒見過的,裡面有伏淵的冷和郗月漓自己的倔。
「若讓他們同時找到你和伏淵,你們兩個人誰都走不了,但若他們以為伏淵還在那間地室里,就會把兵力集中在地宮方向,騰出側門那條路讓我帶真正的伏淵離開。」
「留在那間地室里的你只要撐過最初的搜查,柳三娘就會在後院接應你出來。」
他說完這段話的時候,她的睫毛終於動了一下,冷笑了一聲,「你也知道是撐過最初的搜查。」
赫連璟往前邁了半步,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兩步縮成了一步半,「下次我不會再留你一人了。」
郗月漓側過頭避開了他的目光。
赫連璟看著她側過頭的弧線,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落在她的下頜和頸側,他忽然覺得心口那個結鬆了半寸,她生氣的樣子,比她什麼都平靜的樣子更像她。
「你在生本殿的氣,」他輕聲說,「你這麼在意我?」
郗月漓轉回頭來迎上他的目光,那雙眼在月光里清冽如墨玉,底下的光翻湧了一層又被她壓住了,「誰在意啊?我明白當時沒有比那更安全的選擇了,可明白歸明白,任誰被舍下了都……」
赫連璟看著她這副明明在賭氣卻說得條理分明的模樣,嘴角那點弧度終於壓不住了,從唇角泄露出一線。
他往前又邁了半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一拳之隔,他低了低頭,讓兩個人的視線平齊,聲音裡帶了一層薄薄的笑意:「你記著也好,本殿還有一件事想問你——」
郗月漓往後仰了仰,脊背貼上了窗框,挺起胸脯,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赫連璟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在她微微抿著的唇線上:「你方才從伏淵屋裡出來的時候,心裡是不是有點酸?」
郗月漓的動作頓了一拍:「殿下在胡說什麼。」
「本殿沒有胡說。」赫連璟靠得更近了些,他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窗框上,微微傾身,把她整個人困在窗框和他之間。
「伏淵的記憶合進你身體之後,你知道她替本殿縫了傷口,在火堆旁守了本殿整夜,然後你就開始躲本殿了。」
郗月漓的耳尖在那句話落下的瞬間紅了,可她面上不敢顯露半分,只有那雙眼睛裡的光比方才波動了一些。
「殿下想多了。」她說,聲音比方才高了半度,「伏淵是伏淵,我是我,殿下找到的是伏淵,殿下的救命恩人也是她,殿下要報恩就帶她回北朔,或者帶回大郢——殿下不用跟我說這些。」
赫連璟看著她越來越快的語速和越來越紅的耳尖,心裡那塊原本只是半松的結忽然整個開了。
她是真的在意,在意伏淵在他記憶里的位置,在意他找的人是不是她,這個認知落下來的瞬間,赫連璟整顆心都像是被人輕輕捏了一下。
「郗月漓。」他叫她全名的時候聲音比方才啞了半度,那半度的啞里沒有笑意了,只有一層篤定。
「現在的你記得那個破廟,我也記得,找不找人已經不重要了。」
郗月漓的呼吸在他說這段話的時候變得很淺,她的目光落在他胸口的位置,沒有抬眼看他,可她的聲音從齒縫間輕輕地透出來:「……那殿下現在在我這兒是想確認什麼?」
「本殿在你面前。」赫連璟的聲音低得像耳語,「你說我要確認什麼。」
郗月漓的眼睫猛地顫了一下,他呼出的氣息拂在她額前的碎發上,帶著冷杉的清冽和一點夜風裡沾來的塵土氣。
她被他困在窗框和他之間那一小片溫熱的空氣里,耳尖的紅已經蔓延到了整隻耳朵,在月光里像兩片被燒透了的薄瓷。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終於沒有方才那麼穩了,微微發著抖:「伏淵她的毒——」
「本殿會替她找解藥。她救過本殿的命,本殿欠她一條命,那是另一筆帳。」
他低下頭來,湊近她耳畔,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聲音輕得像在說一個只有她聽得見的秘密,「你要本殿帶伏淵走?那你呢?你打算讓本殿再找幾年?」
郗月漓被他釘在了窗框上。他的嘴唇離她的耳廓太近了,近到她能感覺到他說話時氣息拂過她耳垂的溫熱觸感。
她把抵在他胸口,試圖把他推開一些。可那力道太輕了,推的動作里沒有半分真正要推開的力氣,反倒更像是要抓住什麼。
赫連璟被她那隻手抵著胸口的時候,感覺到了那指尖的微涼在微微發顫。
「殿下離我太近了。」她說,聲音穩了半分。
「近嗎?」赫連璟沒有退。他垂眼看了看她抵在他胸口的那隻手,又抬眼看了看她紅透了的耳根,嘴角那點弧度又深了一線。
郗月漓的耳根在這一刻徹底燒透了,她終於用力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出了半臂的距離。
她站起來往旁邊挪了半步,從窗框和他的包圍圈裡側身閃了出來,站在桌案旁邊背對著他:「我要歇了,殿下請出去。」
她只聽見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帶著笑的無奈,還沒來得及轉身,一雙手臂已經從她身後環了過來,他的胸膛貼上她後背的那一刻,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手臂交疊在她腰腹前方,從身後將她整個人收進了懷裡,攏得很緊,緊到她能隔著衣料感覺到他胸腔里一下一下跳著的心跳。
他的下巴落在她肩窩裡,嘴唇剛好貼著她耳後的位置,說話的時候氣息拂過她頸側最薄的那層皮膚。
「你讓本殿出去,可本殿還沒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