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棲霞鎮


  郗月漓的呼吸徹底亂了,他手臂收攏時貼在她腰側的掌心滾燙,他下巴擱在她肩窩裡時眉骨抵著她頸側那處最敏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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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掙開,可她的手抬起來之後落在了他環在她腰前的手臂上,五指蜷了蜷。

  赫連璟低頭,嘴唇在她耳後的皮膚上極輕地碰了一下,那一觸短暫而克制,可他呼出的氣息拂在她頸側,把她本就已經燒透了的耳根又往深處燙了一分。

  她在他懷裡閉了一下眼,一息之間她感覺到自己整顆心都在朝他的方向傾斜,她猛地睜開了眼。

  「殿下。」她的聲音從齒縫間擠出來,帶著一絲喘不勻的慌亂,「……你鬆手。」

  赫連璟低頭看了一眼她泛紅的耳廓,和頸側那片被他的呼吸染透了的皮膚,嘴角彎了一下,然後一寸一寸地把手臂鬆開了。

  他鬆開她的時候,手指離開她腰側之前停頓了半息,指尖擦過她衣料的褶皺。

  郗月漓在他鬆手後猛地往前邁了半步,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轉過身來面對著他。

  她的臉上還殘留著方才那陣潮紅,可她的嘴角已經抿緊了,那雙向來清冽如墨玉的眼睛正用力地迎上他的目光,像是在用全部的自制力把自己從那個懷抱的餘溫里拔出來。

  「殿下,」她開口,聲音比方才高了一些,尾音帶著一抹不太自然的繃直,「話說完了吧。說完了就請出去,我要歇了。」

  赫連璟看著她這副用力繃緊的嘴硬模樣,心裡那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她眼睛裡有光在燒,燒得比方才還旺,可她嘴上全是不認,那張嘴抿得緊緊的,像怕自己再多說一個字就會繳械投降。

  他往門口走了兩步,走了兩步之後停了下來,側過頭,目光落在她還微微泛著粉的側臉上,「本殿走了,你今晚還睡得著嗎?」

  「殿下走了我就睡得著。」她答得又快又硬。

  赫連璟的嘴角彎了一下:「行,那本殿走。」

  他跨出門檻之前最後側了一次頭,月光把他的半邊輪廓鍍成一道銀白色的邊線,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郗月漓,你方才在本殿懷裡閉了一下眼,本殿看到了。」

  門板在他身後合攏,腳步聲沿著廊下遠了。

  郗月漓站在原地聽著那串腳步聲消失在院牆盡頭,她慢慢地彎下腰來,雙手撐在桌案邊緣,把臉埋進掌心裡。

  耳根還是燙的,燙得她閉著眼都能感覺到自己心跳的節律,又快又亂。

  第二日天還沒亮,馬蹄聲從鎮口的方向壓過來,密集而整齊,像一面被緩緩拉滿的鼓面。

  她翻身坐起來的同一瞬間,隔壁廂房的門板同時響了,赫連璟已經站在了院子裡,短刃出鞘,面朝巷口的方向。

  暗衛從後院的柴房裡無聲地湧出來,在院牆兩側布好了站位,柳三娘從檐角翻身落下來,長刀的刃面在晨光里翻出一道冷藍色的細線。

  柳三娘的聲音壓得很低,「五十騎,鎮口封了,正在逐屋搜查。」

  赫連璟回頭看了一眼東廂的方向,郗月漓已經推門出來了,黑袍裹在身上,兜帽還沒攏上,長發散在肩後,冷靜的目光越過院牆看向巷口的方向。

  郗月漓走到他身側站定,「皇后知道伏淵不在慈恩觀了,棲霞鎮是最近的落腳點,他們不可能放過。」

  赫連璟看著她,晨光從她背後升起來,把她瘦削的輪廓鍍成一道淺金色的邊,她的神情變了,逐漸露出底下伏淵十三年的朝堂定力。

  她站在他身側的時候肩線平直,目光掃過整座院子的布局像在翻一份已經爛熟於心的輿圖。

  「走。」郗月漓說,「暗閣的人封左側巷口,天樞司封右側巷口,我從正門出去引開他們,柳三娘帶伏淵從後院枯井那條路繞出去,赫連璟——」

  她側過頭看他,那一眼裡沒有猶豫,「你跟我走正門。」

  赫連璟看著她,忽然覺得心口又被她的話輕輕撞了一下,她說「你跟我走正門」的時候語氣太自然了,像他們已經一起走過很多次這樣的路。

  他低頭應了一聲:「好。」

  巷口的搜查聲越來越近了,郗月漓把黑袍的兜帽攏上來,伸手按了按腰側那柄柳三娘昨夜塞給她的短刃。

  刃身比尋常匕首窄了三分,通體烏黑,是暗閣閣主夜闌慣用的制式。

  她的手指觸到刀柄上那道被反覆磨過的凹痕時,整條手臂都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熟悉的力道,她的站姿在那一瞬間又穩了半分。

  可她知道那只是記憶,是暗閣閣主的搏殺經驗刻進骨頭裡的本能反應,這副孱弱的身體還遠遠跟不上那些動作的強度,她握刀的手穩,但她的腿腳撐不了幾回合的衝鋒。

  她看了一眼赫連璟的側臉,把這句話壓在了心裡,沒有說。

  「走。」兩個人並肩從藥鋪的正門走了出去。

  晨光鋪滿棲霞鎮的主街,石板路被昨夜的露水潤成一種濕潤的暗灰色。

  鎮口的方向黑壓壓一片甲冑的反光,為首的騎兵已經看見了從巷口走出來的兩道人影,黑袍兜帽配著玄青勁裝,一左一右,步履平穩,像早就知道他們會來。

  騎兵統領勒住了馬,目光落在黑袍女子身上,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上!抓活的!」

  赫連璟在騎兵發動的前一瞬已經橫了半步,擋在了郗月漓身前。

  他的短刃橫在身前,刃面在晨光里翻出一道寒光,第一匹衝鋒的馬在他面前被生生逼停了半步,前蹄騰空嘶鳴了一聲。

  赫連璟在那半息的空隙里側身旋了半圈,刃尖精準地挑斷了馬鞍側面的束帶。

  騎手從馬背上摔下來的同時,他的左手已經反手抓住了郗月漓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側帶了半步,避開了第二匹從左側衝來的馬蹄。

  "跟緊本殿。"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穩而短促。

  郗月漓知道自己若強行出手,只會成為他的拖累,她任由他把她帶在身側,跟著他的步頻移動,目光卻在騎兵衝鋒的間隙里飛速掃過整條主街的布局。

  「左前方第三間鋪子的門板後面有半扇鐵柵欄。」她貼著赫連璟的後背把這句話遞過去,「兩息之後把那匹馬往那個方向引。」

  赫連璟手裡的短刃在第二匹衝鋒的馬的側腹擦了一下,讓那匹馬吃痛往左偏了方向,馬匹的前蹄撞上鐵柵欄,馬背上的騎兵整個人從鞍上栽了下來。

  郗月漓在腦子裡把那一步走完了後面的三步,被逼停的騎兵擋住了後方兩匹馬的衝鋒路線,主街中段的騎兵陣型在這個小小的缺口處被卡頓了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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