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斗詩
隔壁包房忽然傳來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
「這位千雪姑娘,本侯爺看上了。識趣的讓開,否則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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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博常冷笑一聲「我當時誰,原來是臨安侯家的王二少爺。您自稱侯爺,您大哥答應了嗎?」
「你!「對面的聲音充滿了怒意,「給臉不要臉是吧。「
「千雪姑娘我甚是喜歡,讓是不可能讓的,大家各憑本事,如何?」紀博常竟然絲毫不怵。
這讓黃淮左也大吃一驚。
這位草包少爺,平日裡嘻嘻哈哈,真對上事倒是不含糊。敢跟侯府公子硬頂,看來紀家背後的靠山也不小。
不過想想也是,這麼有錢的人家,會沒有大靠山?
醉仙樓里的人都來了興致,這勛貴之間的較量才是最有意思的。
如花安撫了略顯慌亂的千雪姑娘,臉上的笑意卻更深了。
每年花魁競選總少不了勛貴鬥氣。
鬧得越大,醉仙樓的名聲越響亮。
反正京城地界兒上,誰也不會真在這地方動手,一板磚下去,砸中的指不定就是哪位皇親國戚。
「既然紀兄不肯退讓,」王季同提高聲音,「那咱們就換個規矩。聽聞紀兄在詩會上作了一首名動京城的詩作,想必詩詞造詣不低,你我各作一首,請在場諸位評判,以詩詞決勝負,如何?」
「好,那就詩詞上見真章。」紀博常想都沒想就拍掌應下。
等他回到座位上,才後知後覺地湊到黃淮左面前:「趙兄……「
黃淮左批了眼紀博常,很想說:「你會作詩嗎?你就答應。」
「趙兄,你可要幫我,這王老二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紀博常忿忿道,「走到哪都要跟我一較高低,今日必須殺殺他的銳氣,讓他知道我紀博常不是好欺負的。」
黃淮左臉上卻露出難色:「紀兄,你也知道,詩詞這種東西,本來就是靠的靈感,而靈感.....」
啪!
「我不白拿,一百兩,不,兩百兩一首,今日你做多少,我就買多少。」紀博常利落地從懷裡抽出一沓銀票,往桌上一拍。
黃淮左覺得自己有些不爭氣,以後自己可是家財萬貫的人,怎麼能被面前區區幾千兩的銀票晃花了眼?
看來還是得加強自己的心裡素質了。
見黃淮左半天沒有反應,紀博常有些著急:「趙兄?我的好哥哥,你就幫幫我,必有重謝。」
哐當!
黃淮左猛地踢開椅子,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桌面的酒盞都跳了起來。
「紀兄!「他義正詞嚴,聲如洪鐘,「我生平最恨的就是這種仗勢欺人的東西!既然你我已是斬雞頭燒黃紙的兄弟,這忙,我幫了!「
紀博常眼眶發紅:「趙兄......好兄弟,多的不說了,都在銀票里。」
說著沖黃淮左的胸膛拍過來一沓銀票。
他快步走到窗前,朗聲道:「王老二,怎麼個比法,劃下道來。」
「簡單,就以花魁為題。比如千雪姑娘,詩句中須同時出現『千』與『雪』二字。」
紀博常向黃淮左投去了詢問的目光。
黃淮左輕輕點頭。
「好,依你。」
醉仙樓內頓時沸騰起來。
往年花魁競選大多是才子獻詩博美人一笑,今年竟能看到兩位勛貴當眾斗詩,這樣的熱鬧誰肯錯過?
如花眉開眼笑,用指尖戳了戳千雪的額頭:「我的好閨女,你可真是醉仙樓的福氣。」
千雪垂眸不語,面頰微紅。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包包房內,江淮安和趙晴朗不約而同地走到窗邊。
「斗詩?」江淮安眼中閃過一絲興致,「淮安兄,那位粉袍公子既然在此,賣詩的少年多半也在。」
「看下去便是。」趙晴朗目光落在對面紀博常的包間方向。
王季同的包房裡,七八個青衫學子圍坐一圈,正在低聲商議。
黃天正也在其中。
「這紀草包真是膽大包天,臉小侯爺的臉都敢駁。」
「就是,還大言不慚的跟侯爺斗詩,真是不自量力。」
「小侯爺,必須給他點顏色悄悄。」
黃天正今日是託了關係才擠進這間包房的,此刻正滿臉殷勤地討伐著紀博常。
王二少,全名王季同,臨安侯府二少爺,他身著華袍,此刻一臉陰鷙,他一拳砸在桌上。
「好好好,紀博常,上次收拾你還不夠是嘛,跑到京城了,還想跟我作對。」
隨後他轉身看向座上的一眾學子,露出溫和的笑容:「此時就拜託大家了,不能弱了我臨安侯的名聲,事後必有重謝。」
黃天正心裡樂開了花,自己要是能搭上臨安侯這個條線,那以後的仕途絕對會平步青雲。
其餘的學子們也紛紛沉思起來。
不一會,有學子站了起來。
「小侯爺,有了。」
王季同接過宣紙掃了一眼,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好!賞十兩。」
紀博常坐在黃淮左身邊,親自幫他研磨。
黃淮左臉上滿是從容,在說完規矩沒多久,他就已經開始動筆。
見黃淮左手中的毛筆,筆走龍蛇,紀博常就開心不已。
斗詩?你王老爺也不掃泡尿照照,我可是有趙兄。
黃淮左緩緩收筆,將宣紙推到紀博常面前。
「好詩,趙兄大才!」紀博常高興的來到窗前大聲道,「王老二,你好了沒有。」
「既然如此,那紀草包你先來。」
「哼,我怕我出手後,你就沒機會了。」
「大言不慚!」他隨手將紙遞給下人,「送去給如花。」
樓下,如花接過宣紙,清了清嗓子朗聲道:「諸位貴客,這首乃臨安小侯爺所作。」
「快快念來!」
「我已經等不及了。」
眾人催促道。
「千里無顏色,唯余雪滿庭。梅開三兩朵,冷香透窗欞。」
「好詩,好詩。」
「不愧是小侯爺,隨手便是佳句。」
樓內響起稀稀落落的叫好聲,可更多是沉默。
王季同聽著樓下的動靜,眉頭微微皺起,他雖不太懂詩,但能感覺到反響不如預期。
另一邊的包間裡,江淮安淡淡道:「『千里無顏色』起筆宏闊,次句『唯余雪滿庭』卻驟然縮回庭院之內,千里之景與一庭之雪,意境斷裂,便落了下乘。」
趙晴朗笑而不語,目光轉向紀博常那邊。
紀博常回頭看了眼黃淮左:「趙兄,此詩句如何?」
「垃圾!」黃淮左毫不猶豫。
紀博常大笑起來,將宣紙遞給了包房外的下人。
如花的聲音再次響起:「這首是紀公子所作。」
「梅雪相逢歲欲闌,白紅相映耐人看。雪輸梅蕊三分暖,梅讓雪光千尺寒。」
滿堂安靜了一瞬。隨即,議論聲四起,比方才熱烈得多。
江淮安眼前一亮,紙扇一頓:「好詩。將梅與雪從『爭春』的對手,寫成互相欣賞、各擅勝場的知己,『輸』與『讓』二字,尤見巧思。」
趙晴朗低聲重複了一遍最後兩句,他轉頭看了一眼對面紀博常的包間:「淮安兄,你猜,這詩是誰寫的?」
江淮安眸光微動,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也投向了對面的窗口。
樓下的議論還在發酵,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紀草包什麼時候這麼有才了?」
「我上次就說了,他不過是藏拙,紀公子是有大才的!」
「就是,詩句絕對不是買的,一首還不好說,可連續兩首,已經能證明紀公子的大才了……」
王季同站在窗邊,聽著樓下一句句誇讚對面詩句的議論,面色沉了下去
他猛地回頭,目光掃過房中一眾學子:「你們,就沒一個能拿得出手的嗎?」
滿屋沉默。
黃天正悄悄往人後縮了縮,低頭喝了一口茶,假裝自己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