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入林獵虎
李棣把弓往地上一摔,發出一聲悶響。
李三清坐在那匹跪伏的烈馬背上,慢悠悠地拍了拍馬脖子讓馬站了起來,接著沖李棣咧嘴一笑:
「皇兄怕是沒吃飽?連這弓也拉不開?」
這一句噎得李棣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台下有幾個膽大的沒憋住,噗地笑出了聲,趕忙又用袖子捂住嘴。
李三清心裡那叫一個痛快。
高台上的李政的臉上還泛著紅光,眼睛裡的滿是激動。
他猛地一揮手:
「既然吾兒今日這般神勇,那這秋獵的彩頭,便定得高些!」
滿場登時安靜下來。
李政站起身,聲音朗朗:
「傳朕的旨意,此次秋獵不比射兔獵鹿,誰能獵得那林中猛虎,誰便是今歲頭功!」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譁然。
李三清眉頭一挑。
好傢夥,這皇帝是被自己這一手激出了興致,直接把難度拉滿了。
不過對他來說,倒也無所謂。
前世叢林裡蹲過的窩、追過的獵物,可比這御苑裡的老虎凶多了。
李棣垂著頭,心中全是。
太子當眾出了這麼大的風頭,那就更得讓他栽在這片林子裡。
李棣不動聲色地朝身後的李培盛遞了個眼神。
李培盛會意,悄悄退到了人群外。
密林前。
幾個穿著尋常獵裝的漢子低著頭始終跟在李培盛跟前。
這些人眼神陰鷙,太陽穴高高鼓起,一看就不是尋常護衛。
「什麼意思,大家都懂了?」李培盛眼神居高臨下看著這些人。
為首那人悶聲道:「明白,要抓活的。」
「對。」李培盛從袖中摸出一小瓶,「這是麻藥見血麻,無論射中人馬都能撂倒。」
「到時候太子墜了馬,你們只管把人拖進密林深處,剩下的自有安排。」
那幾個漢子接過藥瓶,隱入了林子。
號角聲起,秋獵正式開場。
數百騎呼嘯著衝進林子,馬蹄踏得落葉漫天。
李三清一夾馬腹,那匹被他馴服的烈馬撒開四蹄,眨眼就把旁邊的人甩出老遠。
馴了性子的烈馬跑起來又快又穩,李三清趴在馬背上,眼睛卻沒閒著,一寸寸掃著兩側的林子。
他心裡門兒清,按李棣的風格絕不會只留一手,這林子裡指定還埋著後手。
人群漸漸被他甩在了身後。
李三清卻越往深處走,越覺得四周靜得反常。
就在這時——
李三清後頸的汗毛猛地豎了起來。
這是前世刻進骨子裡的直覺,被人盯上時才會有的感覺。
他幾乎是本能地一壓馬身。
「嗖!」
一道幽藍的寒光擦著他的頭皮掠過,釘進了旁邊的樹幹里。
入木三分,箭尾還在嗡嗡發顫。
緊接著,第二支箭已經射到,而是直直扎進了烈馬的後臀!
那烈馬吃痛,發出一聲悽厲的長嘶,前蹄高高揚起,整個身子瘋了一樣地竄了出去。
方才還乖順的畜生,此刻四蹄亂刨,橫衝直撞。
瘋,李三清整個人被顛得幾乎要甩出去。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又一道破空聲從斜刺里傳來。
這個角度明擺著是要把他從馬上射下來。
李三清心念閃轉。
他一咬牙,猛地側身,整個人順著馬鐙翻了下去。
雙手死死扣住馬鞍邊緣,身子緊緊貼著狂奔的馬腹側下方,只把一條腿勾在馬鐙里。
「嗖!」
那支冷箭貼著馬背飛過,扎進了遠處的灌木。
暗處傳來一聲極輕的悶哼,似乎是沒料到這一箭會落空。
李三清借著馬狂奔的勢子,眼睛卻盯上了地上那支沒入灌木的冷箭。
他腦子裡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
不對。
要真是想取他性命,方才那兩箭大可直接衝著心口來,何必費這個勁來射些不知名的地方?
李三清順著馬身翻回鞍上,一把拽住韁繩,這時那烈馬又是一聲哀鳴,前腿一軟,硬生生地栽倒在地。
李三清順勢一滾,藏進了一旁的灌木中。
而那馬已是四腳朝天,不醒馬事。
李三清疑惑,這馬只受了一處箭傷,怎麼就再起不能了?
緊接著便反應過來。
箭頭上有麻藥!
「好個李棣,原來是想把我抓活口。」
到那時候,是男是女,一驗便知。
想明白了這一節,李三清反倒不急了。
隨後從旁邊的灌木里找到了那隻飛箭,掂在手裡。
接著他身形一低,悄無聲息地鑽進了旁邊的灌木叢。
而另一邊的草叢中,一個死士正半蹲在草叢裡,眼睛死死盯著坡地上那匹已經四腳朝天的馬。
「人呢?」他壓低聲音,朝身邊同伴打了個手勢,「方才明明摔下來了。」
同伴搖頭,也一臉茫然。
兩人對視一眼,心裡都有些發毛。
那太子摔下馬後就沒了蹤影,活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我去看看,」為首的死士發話,「他跑不遠的。」
可沒跑幾步,他忽然覺得脖子後面勁風一陣。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隻鐵鉗般的手臂已經從背後死死鎖住了他的咽喉。
那力道大得嚇人,勒得他一個字都喊不出。
李三清貼在他耳邊,聲音輕得像鬼魅:
「找我?」
死士拼命掙扎,可在李三清這套擒拿手下,越掙扎鎖得越緊。
不過幾息,那死士便兩眼一翻,軟軟地癱了下去。
李三清放下昏死的死士,順手奪過他腰間的短刀,往草叢裡一縮。
另一個死士聽見動靜,仰起頭:
「老三?你那邊...」
話沒說完,一道黑影已經貼到了他面前。
這次沒再濺起半點聲響。
李三清抹了把臉,正打算繼續排查。
忽然,斜前方的林子裡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穿著侍衛服的身影闖了進來。
李三清眼皮一跳。
壞了。
那不是別人,正是化裝成侍衛跟隨著進來護獵的李宓!
想必她也是發現了有人在追殺自己,特地想來幫忙的。
李三清急忙起身,雙臂猛揮:
「別過來!」
見李三清沒事,李宓臉上的焦急少了幾分,可還沒等反應過來李三清的提醒,她耳邊便傳來一聲破空聲。
「咻!——」
方向直指李三清。
許是距離太遠,這一箭有些偏差,與李三清擦肩而過之後釘在了一旁的樹上。
緊接著就是一聲厲喝響起。
「在那邊!」
緊接著,又有兩名死士圍了過來。
不過打頭的那死士顯然是愣了一下,他也沒想到這裡竟然還有一名護獵侍衛
「哼!一個侍衛?」為首的死士眯起眼,「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那就別怪我們了。」
他手一揮。
「殺了滅口。」
李宓臉色煞白,手裡握著一把她根本使不利索的短劍,驅馬往後連退了好幾步。
不遠處的李三清看了個清清楚楚。
心裡暗罵了一句娘。
按計劃,他本來應該一個個把死士解決掉。
可偏偏是李宓在這個節骨眼上...
這女人真要死了,他也得跟著一塊玩完。
「媽的。」
李三清一咬牙,再沒了遲疑。
他從灌木後猛地竄了出來,腳下落葉翻飛。
那為首的死士剛舉起刀,眼角就瞥見一道黑影撲來。
死士瞳孔驟縮,可他嘴裡的「抓活口」還沒喊出,李三清一刀便劈向了他的手腕。
那死士吃痛,刀脫手落地。
「別愣著!」李三清一個箭步衝到李宓面前。
就在這時,側後方那名死士的刀已經劈了下來,寒光直取李宓的後頸。
李三清眼疾手快,一把將李宓整個人往懷裡一摟,就地一滾,兩人重重摔進了旁邊的草叢裡。
那一刀劈了個空,削斷了幾根草莖,飄飄落下。
草叢裡,兩人挨得極近。
「你怎麼還跟進來了!」李三清壓著嗓子,又氣又急。
李宓被他這麼一壓,臉頰瞬間漲紅,可眼下這境地,她哪還顧得上羞惱,只咬著牙低聲道:
「我...我怎麼知道侍衛還有護獵的任務,我要不來,豈不是暴露了!」
「行了。」李三清一把捂住她的嘴。
草葉縫隙里,那兩名死士正握著刀,一步步朝這片草叢逼近。
「他們兩個應該是往這兒滾了。」一個死士盯著草叢。
「正好,兩個一起收拾了。」為首那人捂著流血的手腕,聲音發狠,很明顯想要報剛才的一刀之仇。
草叢裡,李三清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的地形。
一處斜坡,幾根橫倒的枯木,還有腳邊一團纏繞的藤蔓。
他腦子轉得飛快,手上已經悄悄扯過那團藤蔓,兩頭分別在兩棵樹根上繞了個死結,壓低在草叢裡。
「聽我的。」他貼著李宓的耳朵,氣音細得幾乎聽不見,「待會我把他們引過來,你別動。」
李宓緊張地點了點頭,屏住了呼吸。
李三清抓起一塊石頭,猛地朝斜坡另一頭扔了過去。
「嘩啦」一聲響。
「在那邊!」三名死士齊刷刷地朝聲響處撲去。
領頭的一腳踏進那片草叢。
「咔——」
藤蔓猛地繃緊,死死絆住了他的腳踝。
那死士一個踉蹌,整個人朝斜坡下栽去。
李三清就等這一下。
他如離弦之箭般竄出,撿起地上那把死士脫手的短刀,借著動勢,狠狠撞向了另外一人。
狹窄的林間空地,成了李三清一個人的戰場。
前世的近身格鬥,講究的就是一個快、狠、准。
刀光起落之間,那名死士還沒看清他的招式,便捂著喉嚨軟軟地倒了下去。
而剛剛那個被藤蔓絆倒的,正手忙腳亂地要爬起來,李三清一個箭步跟下去,手起刀落。
前後不過十幾息。
兩名死士,盡數伏誅。
李宓從草叢裡探出頭,看著這一幕,眼裡滿是震撼。
她從沒想過,這個平日裡滿嘴不正經的男人,殺起人來竟這般又快又狠。
「你...」李宓喉嚨動了動,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好。
「先別說話。」
李三清擦了把刀上的血,耳朵動了動。
遠處,傳來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還夾雜著人聲。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在哪兒!」
「搜!都給本王仔細地搜!」
是李棣的聲音。
李三清心裡咯噔一下。
好傢夥,這廝反應倒快。
肯定是死士遲遲沒得手,他就帶著大批人馬,打著搜救的旗號親自殺過來了。
若是讓李棣親眼瞧見他們倆。
後果更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