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5章 玄冰族溪來
「差不多吧。」
牧憶秋點點頭,「現在趕過去,剛剛好。」
寧軟表情仍是複雜至極,半晌後,才緩緩開口:「你確定對方是正經修士,而不是什麼無垠匪之類的?」
牧憶秋挑眉,「當然。」
寧軟:「……」
在距離那方大型永恆域東南方向,將近一日的路程,早有一艘靈舟停於此地,靜候多時。
靈舟之上。
穿了一身鵝黃色衣裙的小姑娘托著兩頰微鼓的腮幫子,坐在甲板邊緣。
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麼。
其身側,滿頭藍色長髮的青年修士盤膝而坐,緩緩睜開雙目,看向小姑娘的背影,啟唇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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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非得和那人打這一架?」
「非打不可。」
小姑娘頭也不回,圓乎乎的小臉上,嘴角一點點咧開,扯出一個與可愛外表截然相反的笑。
藍發青年聞言,沉默片刻。
然後,他輕嘆了口氣:「不論如何,你上次引她入計,以多名金丹元嬰自爆設陷,害得人家險些神魂俱滅。」
「但凡有機會,她這次也絕不會讓你活著離開。」
小姑娘晃蕩著懸空的雙腿,聲音清脆如銀鈴:「所以讓你來了呀。」
她轉過頭,笑容無邪:「你來幫我收屍嘛。」
藍發青年眼角抽搐。
他抬手按住眉心,語氣多了幾分無奈:「虞醉,別玩脫了。」
「如今的鏡靈族已經不起你折騰了,你若真被她一劍劈了,是整個鏡靈族的損失。」
「像你我這般,被族中重點培養的,為種族而死是榮幸,可因為一時意氣衝動丟了性命,實在不值得。」
「也對不起族中對你的培養。」
小姑娘虞醉正是當初那個在戰場上和牧憶秋交手,但勝負未分,就不得不聽從族中命令,引得牧憶秋這個讓她十分欣賞的對手,險些死在一群強者自爆之下的人。
時至今日,那一戰都是她心裡過不去的坎。
如有心結。
虞醉收斂了臉上的笑意。
她站起身,拍了拍鵝黃色的裙擺,目光直視前方,語氣平靜,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這一戰要是不打,我也會道心蒙塵,終身難以踏入金丹之境。」
「一個築元境,對族中有什麼用?」
「也是白培養了。」
「與其如此,不如一戰。」
她轉過頭,看向盤膝而坐的藍發青年,那雙眼睛,似乎比之前還要亮些。
「溪來,哪怕戰死,也比終身築元要強啊。」
名喚溪來的藍發青年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大抵每個人心境不同。
若是他,即便有這麼一遭,也絕不會像虞醉一樣,對當初那一戰如此耿耿於懷。
生死戰場,各憑手段,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但他也知道,虞醉過不去。
鏡靈族的天命,本就心思澄澈如鏡,容不得半點瑕疵。
而虞醉又素來爭強好勝,執拗如此。
這種人,修煉速度往往會極快。
可一旦中途出了一丁點小差錯,也會極慘。
「隨你吧。」
溪來閉上眼,語氣平靜,「若你真死了,我會將你的屍骨帶回族中。」
虞醉沒再接話。
她猛地抬頭,看向漆黑如墨的天幕。
「來了。」
無垠之境的黑暗仿佛被刺眼奪目的光芒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艘極致奢華,耀眼的龐大車輦,從遠處疾速駛來。
然後穩穩停在靈舟前方。
兩相對比,一艘奢華麗至極,一艘則簡樸寒酸。
實在令人沒眼看。
緊跟著,幾道身影從車輦內齊齊飛出。
為首的少女一襲青衣,手裡還拿著枚靈果,神態慵懶。
在她身側,一個光頭女修反手握劍,戰意沖天。
後方,兩道黑影隨行,一看就知道是影族之人。
除此之外,還有個同樣築元境的小姑娘,臉上髒兮兮的,正專心致志地嚼著小魚乾。
小魚乾是在大型永恆域的坊市上買的。
味道其實很好。
但寶兒還是有些想念之前的小魚乾。
只可惜,她已經吃完好幾天了。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再吃上。
看清來人的瞬間,青年修士溪來臉上的平靜蕩然無存,瞳孔驟然收縮。
「寧軟?」
「是我。」
寧軟微微一笑,順帶著咬了一口手上靈果。
咔嚓一聲脆響。
汁水於唇齒間迸射。
實在香甜。
溪來咽了咽口水,扭頭看向同伴,忍不住傳音過去:「我感覺,我不一定能為你收屍了呀。」
「寧軟要是出手,咱倆今日都得交代在這兒了。」
「虞醉,遇到你算我倒霉啊!」
虞醉:「閉嘴。」
溪來:「……」
「我本來也沒說話,我是傳音。」
他翻了個白眼,默默退到一旁。
惹不起惹不起,今日要是能活著回去,他一定要將虞醉先打一頓泄憤。
要是不能活著回去……
悲傷哦。
完全不想和虞醉死在一起啊。
虞醉當然也認出了寧軟。
不止是寧軟。
另外兩個影族,她也認出來了。
影族王五,最是心狠手辣,手段殘忍,在戰場之上,別人是殺人,唯他不同,他不止要殺。
有時候還會虐殺。
全憑心意行事。
他們並非沒有針對王五也設置過陷阱。
還不止一次。
可偏偏對方直覺頗准,每次都能精準地避開他們的陷阱。
然後惹來他更為瘋狂的報復。
除了王五,另一個影族天命王七,他們也不陌生。
她倒是沒有虐殺敵人的嗜好。
可心機頗深,也總是能避開陷阱,化險為夷。
王五難殺。
王七也一樣難纏。
會見到這幾人同行,虞醉也甚是意外。
但她並不在意。
視線很快略過其他人,精準地落在牧憶秋身上。
看著對方光禿禿的頭頂,有片刻的失神與怪異。
「你的頭髮……」
她欲言又止。
牧憶秋持劍飛出,迎上對面之人的視線,揚聲詢問:「你就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虞醉點點頭,「是我。」
隨後,她輕笑道:「我取名的水平就要比你更高一些。」
「你的一劍破萬法,取得一點都不好,和你的劍法完全沒有關係嘛。」
「但我的就不同了,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一聽就知道是我鏡靈族修士才能辦到的。」
「你說呢?」
牧憶秋沒有回答。
而是指了指自己光禿禿的腦袋。
扯出一抹笑,「不是問我頭髮嗎?」
「說起來,還得謝謝你呢,拜你們所賜,頭髮暫時沒了。」
她垂首看向手中劍,繼續說道:「所以我準備,以劍代謝,也希望你能接得住我這一謝。」
虞醉便也跟著笑了,微鼓的臉頰上露出梨渦,「好啊,正合我意。」
兩人相視一眼。
下一瞬,便已齊齊飛出數里之外。
「你不止突破到了築元境,本命飛劍好像也和以前不一樣了。」
虞醉目光落在牧憶秋手中的長劍上。
劍身通透,泛著熾熱紅光。
「你祭煉了劍胚?」
不是疑問口吻,而是篤定的語氣。
牧憶秋單手挽了個劍花,劍刃震顫,發出清脆嗡鳴。
「是啊,還不錯吧?」
虞醉點頭,神色認真。
「確實不錯。」
話音剛落。
牧憶秋腳下重踏虛空,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至虞醉身前。
長劍直劈而下。
裹挾著濃郁的火屬性靈力,威勢驚人。
只這一劍,就比當初和虞醉交手時的那人強了太多。
當初的牧憶秋,還只是十三境修為。
本命飛劍也沒有祭煉劍胚。
自是和現在不可同日而語。
可虞醉也同樣今非昔比。
那一戰結束之後,她的修為已至築元境巔峰。
距離金丹,只有半步之差。
可就是這半步,無論如何也跨不過去。
此刻,虞醉不退反進。
右手一翻,一柄長劍憑空出現。
迎著前方劈落的劍氣,她面無表情的揮劍格擋。
姿勢,角度,發力技巧,與牧憶秋分毫不差。
雙劍相撞。
氣浪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炸開。
不過也只是一息之間,兩人便又纏鬥在一起。
你來我往,招招致命。
這場戰鬥,是以切磋之名開始的。
但在看到來人是誰之後,切磋戰,就這麼被兩人變成了生死之戰。
溪來忍不住嘆了口氣。
可很快,他又想起眼下不利的處境。
目光掃過寧軟,身軀緊繃,如臨大敵。
「寧,寧軟,現在已經停戰了……」
他小心翼翼的提醒。
在戰場上打生打死都可以。
可現在不是在戰場上……
但凡能活,他還是想活一活的啊。
而且遇到寧軟,最憋屈的地方就在於,他們很可能連打都打不了,就直接被收到畫裡去了。
這找誰說理去?
咔嚓!
寧軟又啃了口靈果。
咽下之後,才慢悠悠地道:「我知道啊,所以呢?」
溪來咽了口唾沫,神色誠懇,語氣真摯:「既然都停戰了,咱們也沒必要非分出生死吧?約戰的是虞醉……」
他連忙抬手一指遠處還在和牧憶秋交手的圓臉小姑娘,「就是她,約戰的是她,她們打她們的,不關我事啊。」
「我被虞醉拖過來,主要是給她收屍的。」
前一刻還在勸虞醉不要輕易死的青年男修,此刻無比從心。
就差沒現場立個天道誓言了。
寧軟看著他,沉默兩息。
右手一翻,從儲物戒里抓出一把瓜子,遞了過去。
溪來愣在原地,雙手懸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吃嗎?」寧軟問。
溪來猛地回神,雙手僵硬接過,語氣極不自然:「多……多謝啊。」
他迅速退到一旁,故作熟練地嗑起瓜子。
清脆的咔嚓聲在這種氛圍下,竟然顯得出奇的和諧。
一旁,王五冷嗤,「廢物。」
罵的是誰?顯而易見。
王七難得和王五占同一個陣營。
如果不是寧軟沒說話,她早就準備動手弄死面前這個玄冰族的傢伙了。
戰事是停了。
可大戰期間死去的族人卻再也回不來了。
如此血海深仇,又當怎麼算?
她想殺對方。
估計對方也同樣想殺她。
因為在她王七手中,親手弄死的玄冰族修士,也不在少數。
說不得其中就有面前這位天命的親友。
「確實廢物,這就慫了?」
罵得很是難聽。
溪來就當沒聽到。
繼續嗑著手中的瓜子。
還別說,味道確實不錯。
其中竟然還帶了靈力,不似尋常之物。
寧軟這一手,實在讓他忐忑。
有點最後一頓飯的意思。
「你覺得她們誰能贏?」
寧軟隨口問道。
沒點名,但看的分明是溪來的方向。
心底更加不安的玄冰族修士只好硬著頭皮回答道:「是那位牧道友吧?」
「牧憶秋要是贏了,你的同伴大概就得死了。」寧軟道。
溪來停下嗑瓜子的動作,神色複雜,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
「這個結果,虞醉自己也早有預料的。」
「所以,她才將我叫來。」
寧軟點了點頭。
話題卻突然一轉。
「但她是鏡靈族,你是玄冰族,停戰之後,你們不是已經各自返回種族了嗎?」
溪來苦笑一聲,緊握著手中那把瓜子。
嘆息道:
「如今無垠之境這般情形,返回族中,也並不安寧。」
「所以我們都出來了。」
其實何止是不安寧?
簡直是水深火熱也不為過。
停戰之後,各族掌權強者,無一不戰戰兢兢。
尤其是知道了祖地的存在,還冒出了什麼引仙訣之後,更是惶惶不可終日。
生怕哪一天,已經和祖地突然合作到一起的十大種族,人族,心血來潮,決定將他們這群跳樑小丑一般的幾個種族一併給抹除了。
可不就是跳樑小丑嗎?
溪來自己都這麼認為。
他們在這邊打生打死,妄想著取代十大種族的地位。
將來成為主宰萬族的存在。
可結果呢?
他們連祖地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
人家十大種族和人族,都直接殺到祖地去了。
雖說結果異常慘烈。
可最後,不也還是換來了祖地的妥協?
傳音符上,對他們幾個種族冷嘲熱諷的帖子數不勝數。
罵的再難聽的都有。
他經常會刷到,越看越氣,越氣越看。
最後還是忍耐了下去。
實在是人家罵的沒毛病。
但凡他不是玄冰族的,都想跟著罵幾句。
寧軟緩緩點頭,算是認同了這個說法。
突然,她抬首看向另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