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動心了


  溫初一看到薛硯青紅了的耳朵,反倒先慌起來,把木牌往桌上一放:「我去看米。」

  「米看過了。」

  「那我看柴。」

  「柴也看過了。」

  溫初一轉回來,兇巴巴地瞪他:「那你說我看什麼?」

  薛硯青沒有立刻答。

  前頭人聲散盡,羅莧娘和溫有倉已經回後院。舊桌上只剩一盞小燈,照著未乾的木牌和那幾道擦不掉的墨痕。昨日夜裡那個吻像藏在燈芯里,誰一靠近,火便輕輕一跳。

  溫初一被他看得心裡沒底,偏還要裝作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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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拿起木牌,想把它挪到風口晾一晾。木牌底下墨還濕,指腹蹭上一點黑。她低頭看見,忙往圍裙上擦。

  薛硯青握住她的手腕。

  「別擦到衣裳上。」

  他從袖中取出帕子,替她一點點擦指腹。動作很輕,擦得也慢。溫初一盯著自己的手,覺得那點墨明明很快就沒了,他卻像還沒擦乾淨。

  「好了。」她小聲說。

  「還有一點。」

  「哪裡還有?」

  薛硯青抬眼看她,目光落在她指尖,又落到她臉上。

  「這裡。」

  他指腹碰到她掌心邊緣。

  溫初一被碰得縮了一下,昨夜被他親過的唇也跟著熱起來。她忙把手往回抽,沒抽動。

  「你今日怎麼總抓我?」

  「你今日總躲我。」

  溫初一一下啞了。

  她確實躲了。早上遞碗時躲,下午修桌時躲,傍晚他替她擦墨,她也想躲。可躲來躲去,心卻像灶上那鍋米湯,越熬越稠。

  「我哪有。」她低頭去撥那盞小燈,「燈芯歪了。」

  薛硯青鬆開她,真低頭替她剪燈芯。火光被剪短,屋檐下暗了一點,也暖了一點。他坐回舊桌旁,鋪開一張紙。

  「今日還學字麼?」

  溫初一聽見這句,心口跳了一下。

  昨夜他也是這樣問的。後來她的手被他握著,字沒寫幾個,倒把他的呼吸記得清楚。

  「學哪個?」她故意問得硬氣。

  薛硯青筆尖落下。

  紙上慢慢多了一個字。

  妻。

  溫初一臉一下熱透:「怎麼這時候教這個?」

  「帳冊上會用。」薛硯青說的慢,耳根卻還沒褪紅,「往後有人寫薛妻溫氏,你要認得。」

  她低頭看那個字。這個字從前在喜宴、紅綢、旁人的稱呼里,遠得像高處掛著的燈。如今落在舊桌上,旁邊是沒幹的木牌和一碗溫茶,就變得沉甸甸的,如剛盛進手裡的飯。

  「只認得就成。」溫初一小聲說,「寫它做什麼?」

  「認得是旁人叫你。」薛硯青把筆遞給她,「會寫,才像你自己接住。」

  溫初一抬頭看他。

  這話聽著很正經,可燈下的他離得太近,眼神又太靜。她接過筆,指尖一碰到他的指節,手便沒出息地抖了一下。

  薛硯青沒有笑她,只站到她身後。溫初一背脊一下繃住。

  薛硯青:「這一橫慢些。」

  溫初一咬了咬唇,落筆第一下便歪了。那一橫斜出去,像桌腿沒墊穩。她恨不得把紙揉了,薛硯青卻從她身後伸手,掌心覆住她的手背。

  他的胸膛隔著一點距離停在她身後,衣料帶著皂角和墨香。溫初一不敢往後靠,又覺得自己已經被他圈在燈和舊桌之間,退也退不開。

  「手腕松一點。」他說。

  熱氣落在她耳邊。

  溫初一耳朵紅得發燙:「你說話別貼這麼近。」

  「遠了你聽不清。」

  「我耳朵又沒欠你錢。」

  薛硯青低低笑了一聲,呼吸落在她耳邊。

  這一笑比方才擦墨還要命。溫初一手一抖,筆尖壓出一點墨團。她惱羞成怒,回頭想瞪他,唇邊卻差一點擦過他的下頜。

  兩個人都停住。

  燈芯輕輕爆了一下。

  舊桌邊的木牌還沒幹,墨香和米湯香混在一起。溫初一看見薛硯青的喉結動了動,眼底那點克制像被火烤薄了。她心裡亂跳,明明該轉回去寫字,卻半晌沒動。

  薛硯青聲音低下來:「初一。」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紅的耳垂上,又落到她被衣領遮了一半的頸側。她今日忙了一天,領口有些松,露出一小片被燈照暖的皮膚。那片柔軟白得晃眼。

  她抓著筆,指節都緊了。

  「嗯?」

  「可以麼?」

  溫初一臉熱得厲害,嘴上仍要占一點上風:「你問什麼?寫字也要問?」

  「方才那一下,不像寫字。」

  溫初一差點把筆掉了。

  她慌忙低頭:「寫字。先寫字。木牌還沒幹,帳也沒收好。」

  薛硯青沒有逼她,只把手上的力道放輕,帶著她一筆一畫往下寫。

  這個「妻」字寫得慢。慢到溫初一能數清他每一次呼吸,也能感覺他掌心從她手背移到腕側,又很快規矩地停住。她心裡一會兒像熱水沸,一會兒又像碗沿輕輕磕在桌面上。

  終於寫完,溫初一盯著紙上那個歪得不算太狠的字,鬆了一口氣。

  「錢只要記清。」薛硯青低聲道,「妻要慢慢學。」

  溫初一聽得臉又熱了。她想把紙收走,手還沒伸出去,薛硯青已經替她把紙角壓住,免得墨蹭到袖口。

  兩人的手又碰到一起。

  這一次,溫初一沒有立刻躲。

  薛硯青也沒有動,只低頭看著她的手。過了片刻,他用指節輕輕碰了碰她手背,像白日裡扶她腰時那樣輕,又比那時多了一點說不清的熱。

  溫初一低聲道:「你今日寫文章看人,也這樣慢麼?」

  「看文章沒有這麼難。」

  「寫妻字難?」

  「看你更難。」

  溫初一心口一撞,抬頭看他。

  他眼裡的熱意已經藏不住,卻仍舊站在她身後,沒有再往前一寸。這份忍著,反倒比真親下來更叫人慌。溫初一攥著筆,覺得自己若再坐下去,今晚的米湯大概真要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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