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忍很久了
可她也沒立刻走。
她低頭看著紙上那個「妻」字,聲音壓得很輕,像一出口便會把燈火也驚得晃一下。
「那你還看?」
薛硯青沒有答,只慢慢俯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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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初一明明瞧見了,也明明可以躲開,腳下卻像被那張舊桌絆住。她只來得及把筆擱下,指尖還惦記著濕墨,下一瞬,他的吻便落了下來。
這個吻先碰在她唇角,帶著一點試探,也帶著壓了一整日的熱。
溫初一睫毛一顫,手指一下攥住桌沿。
薛硯青停了停,額頭幾乎貼著她。
「可以麼?」
她臉紅得厲害,偏還嘴硬:「親都親了,才問。」
薛硯青眼底像被燈火燙開。
他這回吻在她唇上,比方才深。溫初一嘗到一點茶味,也聞到他袖口上的墨香。舊桌被她抓得輕輕一晃,木牌在旁邊磕出一聲細響,她心裡也跟著響了一下。
她本該說木牌要倒了,帳本要沾墨了。那些話都擠在喉嚨口,卻被他的呼吸一寸寸堵回去。
薛硯青一手撐著舊桌邊沿,一手還虛虛護著她的後腰,掌心沒有貼實,熱意卻隔著衣料燒過來。溫初一被吻得膝彎發軟,抬手去推他肩,指尖碰到他衣襟,又蜷起來,反倒攥住了那一點布。
薛硯青呼吸重了一些。
他退開半寸,眼睛仍落在她唇上:「初一,你若再抓著,我就真收不了心了。」
溫初一腦子裡轟地一下,連耳後都燙起來。
「誰抓你了?」她低頭看見自己的手,立刻鬆開,又覺得這樣更像此地無銀,只好兇巴巴補一句,「你衣裳皺了,明日出去叫人看見,還以為我溫家茶攤連熨衣裳的鍋氣都沒有。」
薛硯青笑意很低:「那你替我理一理?」
溫初一抬眼瞪他,手卻真抬起來,捏住他被自己攥皺的衣襟往下撫。她原只想敷衍兩下,指腹貼上去,才發覺他胸口起伏得比平日快。
少年丈夫端了一整日的規矩,講文章時端方,撐舊桌時克制,替她擦墨時也不越分寸。可此刻那點規矩被她手心一碰,就像剛墊好的桌腿又輕輕晃了一下。
溫初一心口軟了一點,也慌了一點。
「你心跳怎麼這麼快?」
薛硯青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衣襟上,聲音啞了幾分。
「因為是你。」
溫初一被這四個字砸得半晌沒聲。
她從前聽人說新婚小夫妻臉皮薄,只當旁人愛笑話。如今才曉得,臉皮薄起來,連燈影落在手背上都像燙的。
薛硯青又低頭親她。
這一回溫初一沒有躲。她閉著眼,笨拙地回了一下,輕得像往茶碗裡添半勺糖。薛硯青的手指一下收緊,又很快鬆開。他吻得更深,呼吸擦過她唇邊,熱得她腰都軟了。
木牌終於被衣袖帶得一歪。
「牌子。」溫初一含含糊糊擠出兩個字。
薛硯青停住,額角牴著她,像用了很大力氣才把自己從她唇邊拽開。他伸手把木牌扶正,另一隻手仍護在她腰側。
溫初一趁機喘了一口氣,眼睛濕潤,嘴上還要管事:「墨蹭花了,明日別人就看不清。」
「看得清。」他聲音低啞,「我重寫也成。」
「薛硯青,你今日很不講道理。」
他看著她,眼裡有笑,也有再藏不住的情動:「我忍了一日了。」
溫初一張了張嘴,想說忍什麼,話沒出口,自己先懂了半截。白日裡修桌,他扶她腰。傍晚擦墨,他握她手。她一躲,他便收回去。她一看他,他眼底又亮起來。
這人平日裡連茶錢都算得清楚,原來也會把這樣的帳攢到夜裡。
等他退開,她眼睛濕亮,嘴唇也熱,半晌才憋出一句:「木牌還沒幹。」
薛硯青低低笑了:「嗯。」
「帳也沒收好。」
「我收。」
溫初一被他這句堵住,心口亂得更厲害。
她猛地站起來。
「我去看鍋。」
起得太急,膝蓋撞到桌角,舊桌晃了一下。薛硯青扶住桌,也扶住她的胳膊。
「疼麼?」
「桌子疼。」溫初一嘴硬,「它剛掙錢,不能撞壞。」
薛硯青看著她,終於忍不住笑了。
溫初一被他笑得更窘,抱起帳本就要走。走出兩步,又捨不得那張妻字紙,折回來小心吹了吹墨,把它夾進帳本最裡面。
「這個不能給寒逢春看。」
「嗯。」
「娘也不行。」
薛硯青眼裡含笑:「只給你看。」
溫初一這才滿意。她抱著帳本往後院走,走到門邊,又聽見他在身後問:「明日還學麼?」
她腳步一停。
夜風從巷口吹進來,舊木牌輕輕碰了碰桌角。文章涼了,茶還熱。她背對著他,耳朵紅得厲害。
「看你明日會不會好好泡米。」
薛硯青低聲應:「好。」
溫初一跑去看鍋。鍋里的米湯沒有糊,只在邊沿起了一圈細細白沫。她拿勺子攪了兩下,心卻比米湯還亂。
舊桌旁,薛硯青把那張木牌挪到燈下晾著,又低頭看了看紙上剩下的墨跡。
後來洗漱時,溫初一把水潑到院角,水聲嘩啦一響,她自己也跟著一顫。羅莧娘在屋裡咳了一聲,問她鍋蓋可蓋好了。
「蓋好了。」溫初一忙答。
聲音一出口,她又覺得太亮,像把方才舊桌邊那點事也一併喊給娘聽了。她趕緊低頭搓帕子,搓到帕角都捲起來。
薛硯青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溫水,路過她身邊時停了一下。
「喝一口,方才忙久了。」
溫初一接過碗,指尖碰到他的手,又想起他按著她手貼在衣襟上的那一下。她喝得太急,水嗆進喉嚨,咳得眼尾泛紅。
薛硯青伸手替她順背,掌心落下來的一瞬,兩個人都安靜了。
溫初一攥著碗沿:「你別在院裡也這樣。」
「哪樣?」
她瞪他:「你心裡清楚。」
薛硯青收回手,眼裡那點笑意偏偏很規矩:「清楚。」
這一聲清楚,比不清楚還叫人沒法接。
溫初一把碗塞回他手裡,轉身進屋。走到門邊,她又回頭看了一眼。薛硯青還站在灶房燈下,衣襟那處已經被她撫平了,耳根卻仍有一點紅。
溫初一心裡又軟又熱,像剛出鍋的米飯,被勺子輕輕翻開,白氣一下散出來。
只是這股熱氣一直跟到床邊,連屏風外那張短榻都顯得礙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