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准你上床一起睡
她躺到床上後,唇和耳後也還是熱的。她把被角拉到下巴邊,聽見屏風外窸窸窣窣一陣響。
薛硯青大約在收桌上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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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寫歪的「妻」字已經壓到帳本里,木牌也晾在舊桌旁,明日就能掛到讀書桌邊。屋裡明明還是那間小屋,屏風還是那道舊屏風,可溫初一聽著外頭的動靜,總覺得哪裡都同昨夜不一樣了。
過了片刻,矮榻那邊傳來被褥輕響。
溫初一閉著眼,手指把被角攥出一道褶。
「薛硯青。」
屏風外立刻靜了。
「嗯。」
「那榻那麼短,你還要睡到什麼時候?」
這話一出口,她臉先熱透,忙又補一句:「明日還要揉面、劈柴、掛牌子。你若蜷一夜,清早腰酸,挑水也要灑出來。」
薛硯青很久沒有答。
溫初一聽著那片安靜,心跳越發亂。她翻了個身,背對屏風,聲音壓得更低。
「床裡頭寬些。你……你別擠著我就行。」
屏風外的燈影輕輕一晃。
薛硯青走進來時,腳步放得很輕。他先把外衫搭到架上,又把帳本往床頭小几里推了推,動作規矩得像在收一篇要交給先生的文章。
溫初一把臉埋在被裡,只露出一隻耳朵。
床邊微微一沉。
薛硯青沒有立刻躺下,先低聲問:「這樣可以麼?」
溫初一的耳朵紅得快要滴血。
「你再問,我就叫你回短榻。」
他低低笑了一聲,很快又收住。被褥掀開一點,夜氣鑽進來,又被他的體溫慢慢擋住。
兩人先隔著半臂寬的距離躺著,中間那點空處像剛端上桌的一碗熱湯,誰都沒有先碰。
溫初一盯著床里側的牆,睜著眼睛。她能聽見薛硯青的呼吸,也能聽見外頭木牌被夜風輕輕碰了碰桌角。文章涼了,茶還熱。她偷偷摸了摸枕邊的帳本,裡頭夾著那張妻字紙,明明手上還沾著灶火氣,心裡卻像被人用很輕的一筆寫了一遍。
過了很久,薛硯青低聲道:「初一。」
她閉上眼:「睡覺。」
薛硯青便安靜下來。
可他一安靜,溫初一反而睡不著了。
她聽著他的呼吸離自己這麼近,想起舊桌邊那個吻。她把被角攥緊,又鬆開。攥緊,又鬆開。最後她翻過身,正撞見他也睜著眼。
帳子裡光暗,誰也沒有先笑。
「你也睡不著?」她小聲問。
「嗯。」
「短榻上也睡不著?」
「床上更難。」
溫初一耳朵一熱:「那你回去。」
薛硯青看著她,沒有動。
她撐不過他那樣的目光,抬手把被角往他那邊一推:「算了,來都來了。被子給你半邊,明日記到帳上。」
薛硯青接住那半邊被角,指尖卻碰到她的手。
溫初一沒有抽走。
他的手慢慢握住她,先握指尖,再握到掌心。溫初一掌心有常年做活留下的一點薄繭,今日又被木刺扎過,摸著並不柔軟,薛硯青卻捧得比捧一張剛寫完的文章還認真。
「還疼麼?」
「早沒事了。」
「白日裡你不肯給我看。」
「攤子上那麼多人,我伸手給你看,寒逢春能把這事說到明年。」
薛硯青低聲笑了笑,低頭吻了一下她被木刺扎過的指尖。
溫初一渾身一麻,差點縮回去。
「你親手做什麼?」
「白日欠下的。」
「什麼都記帳,你怎麼比我還會做買賣?」
「跟你學的。」
她被他堵得沒話,抬腳在被裡輕輕踢了他一下。踢得不重,倒把兩個人之間那點空處踢沒了。薛硯青的膝碰到她的裙擺,他整個人明顯僵了一瞬。
溫初一也僵住。
外頭夜風又碰了碰木牌,輕輕一響。
薛硯青沒有再笑。他低頭看著她,眼神沉下來,像墨落進清水裡,一點點洇開。
「初一。」
這一次,他只叫了她的名字,沒有問。
溫初一明白他要什麼,也明白自己若說睡覺,他便真會停住。她心裡亂成一鍋滾水,嘴上卻還是不肯軟。
「你別把帳本壓皺了。」
薛硯青的目光從她眼睛落到她唇邊。
「我挪開。」
他伸手越過她,把枕邊帳本推到小几上。胳膊擦過她發邊時,溫初一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氣。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薛硯青已經俯身下來。
這個吻落在床帳里,比舊桌邊更熱,也更安靜。
溫初一背後是軟枕,身前是他。白日裡圍著攤子跑出的那些聲響,全被帳子攏住,只剩彼此的呼吸。她起初還記得要推一推他,說帳本、說鍋、說明日掛牌子,後來被他吻得發暈,那些話便散成一團熱氣。
她抬手攀住他的肩,指尖從衣料上滑過去,碰到他後頸一點溫熱。薛硯青低低吸了一口氣,吻從她唇邊落到耳側,又停住。
溫初一耳根燙得厲害,聲音也軟下來:「你怎麼又停?」
薛硯青撐在她身側,呼吸很重,眼裡的光沉得叫人心慌。
「再往下,我未必停得住。」
屋裡靜了一瞬。
溫初一的臉紅到脖頸,手卻沒有鬆開他的肩。她看著他,第一次沒有拿鍋拿米來擋,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我又沒叫你一定停。」
薛硯青喉結滾了一下。
他俯身抱住她,額頭貼在她頸側,整個人繃得厲害。溫初一被他抱得心口發燙,也能感覺他在忍。那份忍不再像禮數,更像一根燒紅的鐵絲,被他一點點握在掌心。
許久,他低聲道:「明日還要開攤,你也累了一日。」
「你方才親我的時候,怎麼沒想起我累?」
薛硯青悶聲笑了,笑意落在她頸邊,熱得她縮了一下。
「想了。」他說,「所以更要慢。」
溫初一咬了咬唇,小聲嘀咕:「讀書人做什麼都要寫章程。」
薛硯青抬起頭,眼底熱意還沒退,語氣卻認真得很:「這件事不能靠一時熱,我得先要你清清楚楚地點頭。」
溫初一看著他。
她有點羞,也有點想笑,心裡更多的卻是一種被鄭重放在手心裡的踏實。她伸手,把他頰邊一點亂發撥開。
「那就先欠著。」
薛硯青握住她的手腕,吻落在她掌心。
「嗯,欠著。」
「利錢很貴。」
「我慢慢還。」
溫初一終於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剛露出來,又被他低頭親住。這一回短些,卻燙得很。等他退開,她眼尾濕潤,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
「睡吧。再親下去,明日鍋真不會熱了。」
薛硯青替她把被角掖好,手指在她發邊停了停,到底只輕輕碰了一下。
「別凍著。」她小聲說,「明日鍋不會自己熱。」
薛硯青沒有笑,只把那半寸被角接住。
「好。」
那一夜,他們到底沒有越過最後那一步。
可溫初一窩在被裡,聽著身旁人的呼吸慢慢輕下來,心裡清楚得很。屏風外那張短榻空了,床帳里多了半邊被角,也多了一筆還沒結清的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