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可以親久一點
兩人洗完菜時,天已經黑了。
前頭題路茶時照舊開著,只是今晚話題全圍著熱水棚。聊著聊著,有一個熱心的書生問,家裡拿不出銀錢幫忙,他想去出力鋪草蓆。
溫初一記下了,她讓薛硯青寫了一塊新牌。
考前熱水棚,願出力者,來溫家茶攤記名。
牌子掛出去後,第一個記名的是方有岳。他說自己會搬桌。第二個是圓臉書生,說能燒水。許原白想了想,寫下「謄牌」。寒逢春寫得最大,出力兩日,還在後頭畫了個圈。
阿順也來了,站在棚邊猶豫半天,最後寫下搬碗兩字。他字歪得厲害,自己看了都臊,拿袖子想擦。
溫初一一把按住木牌。
「寫上了就算數,擦什麼?」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55.co🌌m
阿順低聲道:「丑。」
「能搬就行,字有薛相公在後頭謄。」
阿順這才把袖子放下。
溫初一問:「這圈是什麼?」
寒逢春道:「表示我很有誠心。」
溫初一說:「表示你字寫歪了。」
眾人笑成一團。
陳望來得最晚。
他把那張當票用新油紙包好,貼身收著。走到記名牌前,他沒有立刻寫字,先把袖口往上卷,露出手背上的繭。
「我會挑水。」他說,「可以挑一上午。」
而後他低頭寫名,字還有些抖。方有岳站在旁邊,幫他壓住木牌邊角。
夜裡,薛硯青把記名冊收好。
溫初一坐在桌邊,認真看那一行行名字。她認不全,便讓薛硯青慢慢念。
賣燈油的小鋪也記在冊上,那家小夥計提來一壺油,手指被麻繩勒出紅印。還有幾個常來吃飯糰的書生,白日裡捲起袖子鋪草蓆,弄得滿手都是草屑。
溫初一把冊子往自己這邊挪了挪。
「這些名字寫在一處,倒像一鍋雜燴。」
薛硯青抬眼。
她指了指冊子,又指向棚外:「柴是東家的,碗是西家的,手是書生自己的。湊到一處,熱水棚就能支起來了。」
她說到這裡,自己先笑了。
「雜燴好。單吃白菜寡,什麼都放一點,冷天吃了才頂事。」
薛硯青聽完,眼神深了些。
「這話,明日我想寫進文章里。」
溫初一一驚:「我隨口說的。」
薛硯青把手邊那隻空茶盞推到她面前,又替她添了半盞熱水。
「這個很好,可以再說一遍嗎?」他說。
「說什麼?」
「方才那句各家的東西湊到一處。」
溫初一怔了怔,隨即笑起來:「你白日還說文章要自己寫。」
「是我寫。」薛硯青把紙鋪平,「來處得聽你來講給我聽。」
溫初一捧著茶盞,心裡甜了一下,嘴上仍不饒他。
「那你聽清楚。明日寫壞了可別賴我茶不好。」
傍晚的燈一點起來,新寫好的木牌便掛在棚前。木板還帶著刨過的淺香,墨跡干透後發亮。風吹來時,牌子輕輕晃了一下。
溫初一站在檐下看了很久。
鍋里湯水咕嘟響,茶香貼著燈火往外散。來往的人抬頭一瞧,便能看見那幾個字。
她今日忙了一整天,腿酸,卻精神很好。看完木牌回屋,剛坐到床邊揉小腿,薛硯青便端來熱水。
她嚇了一跳:「我自己來。」
薛硯青已經握住她的腳踝。
「別動。」
他的掌心很熱,溫初一腳踝又細,被他這麼握著,整個人都僵了。昨夜的記憶一下湧上來,她連耳根都紅透。
薛硯青替她把腳放進熱水裡,動作很規矩,眼神卻不怎麼規矩。
溫初一咬唇:「你看什麼?」
「看我娘子。」
她心裡甜得發慌,嘴上罵:「登徒子。」
薛硯青低聲笑。
熱水泡了一會兒,溫初一腳背泛起淡淡的紅。她今日在書院和試棚之間走了許久,白日裡精神撐著,沒覺出什麼,此刻一坐下來,小腿便酸得發沉。
薛硯青看出來,掌心托著她的腳踝,另一隻手順著小腿慢慢揉上去。
溫初一渾身一僵:「你又做什麼?」
「心疼你走累了。」
「走累的是我的腿,你怎麼比我還清楚?」
「你回來的時候,右腳落地輕一些。」
溫初一嘴上沒聲了。
這人看她,原來不只看她臉紅不紅,現下她走得快不快他都看進去了。溫初一低頭,腳趾在熱水裡蜷了一下,水面輕輕晃開。
「也別揉太久了。」她小聲說,「明日你手還要寫字。」
薛硯青低頭替她按著酸處,語氣認真得像在對文章:「寫字用手,照顧你也用手,不衝突。」
溫初一臉熱得厲害,偏偏腿上那點酸被他揉開,又舒服得捨不得收回來。
泡完腳後,他替她擦乾,溫初一羞得不肯看他。可等他起身去倒水,她又偷偷伸手,勾住他的衣角。
薛硯青回頭:「怎麼了?」
溫初一聲音很小:「今日可以親久一點。」
薛硯青眼底的笑意慢慢散開。
他沒有立刻吹燈,反而坐回床邊,低頭看她。溫初一被他看得心慌,腳尖在被中蜷了一下。
「你又看什麼?」
「看我娘子今日很厲害。」
「方才說過了。」
「還想說。」
溫初一羞得厲害,偏要伸手去捂他的嘴:「別說了。」
薛硯青握住她的手腕,吻落在她掌心。那一下很輕,卻叫她整個人都熱起來。
燈被他吹滅前,溫初一想起明日還要早起泡米。念頭剛冒出來,檐下那塊新牌子便在風裡輕輕一響。今日這點親近,也跟著那聲輕響,明明白白落在她自己的日子裡。
外頭風一吹,新木牌輕輕碰了碰檐柱。
天不亮,熱水棚就該支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