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大白天的,你規矩些


  溫初一勺子一歪,半勺薑湯差點灑出去。

  她壓低聲音:「大白天的,你規矩些。」

  薛硯青眼裡帶笑:「我只問一句。」

  「你一句可比別人的三句還要命。」

  話出口,她自己先愣住,臉一點點熱起來。薛硯青也停了停,喉結輕輕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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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棚外人聲嘈雜,溫初一卻覺得他們身旁短短靜了一瞬。

  她把湯碗塞到他手裡:「端出去吧。」

  薛硯青接過碗,指尖擦過她掌心。

  「好。」

  午後,熱水棚第一日總算過完。只碎了一隻碗,還是寒逢春搬桌時碰的。溫初一記在帳上,寒逢春苦著臉說自己明日多搬兩趟。

  傍晚收棚,溫初一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她坐在木凳上揉手腕,薛硯青端來熱水。

  「泡一會兒吧,看你手冷了。」

  溫初一把手伸進水裡,熱意從指尖漫上來。薛硯青蹲在她面前,替她把袖口卷高些。動作很輕,叫她想起昨夜他替她系衣帶時的手。

  她害羞,低聲道:「外頭有人。」

  「他們在收桌。」

  薛硯青低頭,吻了一下她濕漉漉的指尖。

  溫初一整個人僵住。

  「這樣沒人看得見。」他說。

  她臉紅得厲害,想罵他,又捨不得。最後只用腳尖輕輕踢了踢他的鞋。

  「薛硯青,你學壞得太快了。」

  「夫人教得好。」

  溫初一抿著唇,手還泡在熱水裡,心卻被他這句話泡軟了。

  夜深後,溫初一把碎碗的錢記進帳本。

  她寫得慢,墨點落在紙上,似一粒粒化不開的黑芝麻。薛硯青在旁邊溫書,聽她小聲算帳,把書合上。

  「我來寫?」

  「不用。」溫初一護住帳本,「你寫了,我怕明日又認不出自己的帳。」

  薛硯青便坐著看她寫。

  她握筆時很用力,指尖被筆桿壓出淺淺的紅。薛硯青看了一會兒,伸手把她的手托起來,替她揉了揉虎口。

  溫初一被揉得心裡發癢,嘴上還要說:「我在算正經帳。」

  「我也在做正經事。」

  「揉手也算?」

  「算。」他低頭看她,「明日還要舀湯,這手疼了怎麼辦。」

  溫初一說不出話了。

  窗外的檐燈還亮著,熱水棚的木桶倒扣在牆邊,白日裡那些碗勺聲像沉進了夜裡。溫初一低頭看帳本,碎碗那一欄歪歪扭扭,是她親手記下的。

  薛硯青揉完她右手,又握住她左手。

  溫初一小聲道:「另一隻沒疼。」

  「方才也端過碗。」

  「那你還揉?」

  他抬眼,眸色被燈烘得溫軟。

  溫初一心口一跳,忍不住低頭笑。她把臉往帳本後藏了藏,薛硯青沒有拆穿,只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安安靜靜陪她坐了半盞茶。

  到後來,帳本還是沒寫完。

  溫初一被他抱到膝上時,還惦記著那行沒算清的碎碗錢。

  「寒逢春明日還要賠幾文呢。」

  「嗯。」

  「你別親我耳朵,我會忘數。」

  薛硯青停了一下,低低笑了。

  「那先忘一會兒。」

  她紅著臉想罵,話卻被他的吻輕輕堵住。

  入夜後,試棚街背後的便宜客舍里,幾個外縣考生擠在一間屋裡。

  白日裡站在熱水棚外的那個考生坐在窗下,把錢袋倒在掌心。一枚十文,兩枚五文,另有幾枚磨得發暗的小錢。他算了兩遍,最後把十文錢單獨撥出來,壓在書頁下。

  同屋的瘦高考生問:「明日不吃早飯?」

  他搖頭:「吃,我吃這半塊餅。」

  說著,他從書箱最底下摸出一塊冷硬的麥餅。餅邊磕掉一角,被油紙包得很緊。他掰了一半,遞給瘦高考生。

  瘦高考生沒接:「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今日你借我熱水。」他說,「這半塊餅也不算還。」

  兩人推了半晌,最後誰也沒推贏。餅被掰成更小的兩塊,一人一塊,就著冷水慢慢咽下去。

  屋外有人背書背錯了句,被同伴小聲糾正。窗縫裡漏進來的風吹得燈火一抖,那考生把錢袋重新繫緊,指腹在袋口停了停。

  熱水棚那口白粥的香氣,仿佛還貼在鼻尖。

  他沒有再往下想,只把書翻開,逼自己盯住第一行字。

  可肚子空著,這些字也像踩在棉花上,七倒八歪的。

  他盯了半晌,最後把書合上,摸出一截炭條,在紙背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梁承益。

  寫完又很快擦掉。

  明日若還餓,就再去溫家熱水棚看看。他這麼想著,臉上燒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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