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今晚補麼?
這叫溫初一怔了一下。
她從沒聽他這樣直白地承認。
「擔心考不好?」
薛硯青低頭看那些紙:「旁人把希望放到我身上,你也把題路一點點理出來了。我若寫不好,便辜負許多人。」
溫初一聽得心口發緊。
她想了想,伸手把桌上的紙一張張收好,只留下一頁空紙。
「那今晚我們不寫文章,寫些別的。」
溫初一把筆塞給他。
「先寫寫你今日吃了幾頓飯。」
薛硯青愣住。
溫初一認真道:「你說不想辜負許多人,可你先別辜負自己的胃。我記得今日早上你只吃了半塊糖糕,中午忙得只喝了湯,晚上飯也沒扒幾口。像你這樣進考棚,怕是文章沒寫完,人便先餓昏了。」
薛硯青看著她,眼底那點緊繃慢慢鬆開。
「小溫先生今日講養胃?」
「講活命。」
他終於笑了。
溫初一鬆了口氣,起身去灶房端了一碗小米粥。粥溫著,裡頭放了幾粒紅棗。她把碗放到他面前。
「喝完再想罷。」
薛硯青接過碗,一口一口喝。溫初一坐在旁邊看他,像看一個不聽話的病人。
「慢點喝。」
薛硯青放下碗:「好喝。」
溫初一滿意了。
粥喝完,薛硯青的臉色果然好些。溫初一收碗時,被他拉住手腕。
「初一。」
「做什麼?」
「你方才說,別辜負自己的胃。」
「嗯。」
「那我還辜負了你沒有?」
溫初一被他問得一愣。
「你怎麼這時候說這個?」
薛硯青垂眼,拇指輕輕摩挲她腕側。
「這幾日太忙了。」
他說得含蓄,溫初一卻聽懂了。
他們成親還沒多久,正是最容易黏在一處的時候。可熱水棚、飯簽、假題、題路茶時,一件壓著一件。白日裡連說句私房話都要找空,夜裡他又得熬書。
溫初一的臉慢慢熱起來。
「你記著就好。」
薛硯青抬眼看她。
「那今晚補麼?」
她差點把碗摔了。
「你方才還說心裡壓著事。」
「現在好多了。」
「喝碗粥就好了?」
「嗯。」
溫初一又氣又想笑:「你這讀書人的病,倒好治。」
薛硯青把碗從她手裡接走,放到桌上。屋裡燈光低低的,窗外風聲輕輕掃過。溫初一站在桌邊,被他握著手腕,心跳一點點快起來。
「先說好。」她小聲道,「明日你要早起讀書,不要太久。」
薛硯青眼裡浮出笑意。
「多久算久?」
溫初一被問住,惱得想抽手。薛硯青卻順勢把她拉近,低頭吻住她。
這個吻起初很輕,帶著一點紅棗粥的甜。溫初一還想板著臉,沒一會兒便軟下來。她手指攥住他的衣襟,心裡卻還記著他方才那點緊繃。
親到後來,她輕輕推了推他。
薛硯青停住,呼吸很沉。
「怎麼了?」
溫初一抬手,摸了摸他的眼尾。
「睡吧。」
他看著她。
溫初一臉熱,卻認真點頭:「真睡,你明日還要讀書,先欠著。」
薛硯青閉了閉眼,像在忍。
過了片刻,他低低笑了。
「你如今也會欠帳了。」
「跟你學的。」
那一夜,他們原是要早早睡下的。
只是帳子一落,紅棗粥的甜味還留在唇齒間。薛硯青從身後抱住她,手臂環在她腰間。
「你一應,我就好些了。」
他把臉埋在她發間。
溫初一閉上眼,唇角慢慢彎起來。過了一會兒,她又覺得自己心軟得太沒出息,明明方才還說先欠著,眼下被他這樣抱著,倒像欠帳的人是她。
夜更深時,薛硯青還是沒有立刻睡著。
溫初一背對著他,本來已經閉了眼,過了一會兒,又伸手去摸他的手。他的手果然醒著,指節輕輕蜷著,像還握著一支看不見的筆。
「又在想文章?」
薛硯青沉默片刻。
「我在想你。」
溫初一心裡一軟,卻故意道:「我就在這兒,有什麼好想的?」
「想方才沒做完的事。」
她臉一下熱了,轉身去瞪他。屋裡黑,瞪也沒什麼用。薛硯青把她攬近些,掌心貼在她後腰,很安分,只是抱著。
溫初一等了一會兒,見他真沒鬧,反倒有些不習慣。
「你今日倒聽話。」
「我怕明日你也會累。」
他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睡意,也帶著尚未散盡的忍耐。
溫初一聽出來了,心裡像被羽毛撓過。她湊過去,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
「賞你的。」
薛硯青手臂微緊。
「只有這個?」
「你還要什麼?」
他低頭找她的唇,吻得很輕。起先確實沒有往深處去,只像把白日裡所有不安都含在這一點親近里。溫初一原本想推他說睡了,手碰到他胸口,卻感覺到他心跳仍快。
她捨不得了。
「薛硯青。」
「嗯。」
「你心裡若慌,就叫我一聲。」
他靜了片刻,低低叫她:「初一。」
溫初一立刻拿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聽見了。」
薛硯青把臉埋進她頸側。溫初一被那一聲叫得心口發軟,忽然覺得欠帳也不必等到天荒地老。
「只許補一點。」她小聲說,「明早真的要讀書。」
薛硯青沒有立刻應,呼吸卻沉了一下。
「一點是多少?」
溫初一羞得把臉埋進被裡:「讀書人自己算。」
帳里安靜片刻,他低低笑了。那笑聲貼著她耳側,溫初一耳根酥得厲害,伸手去捂他的嘴,反被他吻住掌心。
這一夜沒有鬧得太過。薛硯青親得慢,也忍著勁。溫初一被他抱在懷裡,聞著他身上淡淡墨香和紅棗粥的甜,心裡那些為假題引出來的慌亂,也被一點點熨平了。
到後來,他真的慢慢睡著了。溫初一卻醒了一會兒。她聽著他的呼吸,手指還搭在他袖口上。方才那一下輕輕碰過手背,像給屏風外那盞燈添了一點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