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閒聊
趙汐月把花生殼攢成一小堆，撥到石台邊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楊清，你最近怎麼了？」
「在想事情。」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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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清想了想，他沒法跟趙汐月說秦知若的事，說了她也不記得，跟一個完全不記得秦知若的人解釋秦知若消失了。
「開學的事。」
「你騙人。」
楊清看她。
趙汐月端起杯子試了一下水溫，喝了一口。
「你要是想開學的事，不會是這個表情。」
「什麼表情？」
趙汐月想了想，說：「就是那種，在想一件很大的事，但又不想跟別人說的表情。」
楊清沒接話。
趙汐月也不追了，她從石台上又抓了顆花生，慢慢剝。
院子外面傳來說話聲，越來越近。
楊清先聽出來了：是兩個女人在說話，其中一個聲音他熟。
院門口出現了兩個人。
江文薇穿著深灰色的大衣，臉上帶著客氣的笑，旁邊跟著個本村的嬸子，正指著外婆家的方向說著什麼。
江文薇朝院子裡看了一眼，一眼就看見了趙汐月和楊清並排坐在棗樹底下。
她腳步頓了一下。
趙汐月站起來了。
「媽。」
江文薇走進院子，目光從趙汐月身上掃到楊清臉上，又掃回來。
趙汐月站得直直的，兩隻手垂在身側，剛才剝花生的那股鬆快勁兒全沒了。
江文薇看了看院子裡的塑料凳子，看了看石台上的花生殼和兩個杯子，什麼都沒說。
「嗯。」她應了一聲，算是回應趙汐月那聲「媽」。
楊清也站起來了。
「江阿姨好。」
江文薇看著他，臉上的表情不算冷，但也談不上熱。
「你媽呢？」
「在裡面呢。」楊清朝堂屋方向指了一下。
江文薇點頭，沒再跟楊清說什麼，抬腳往屋裡走。
門帘掀開，江挽月正坐在桌邊跟外婆聊天，看見江文薇進來，眼睛一亮。
「文薇姐！你來了！」
江挽月從椅子上站起來，迎上去。
江文薇臉上的表情鬆了不少，跟剛才在院子裡判若兩人，嘴角帶了點笑。
「嗯，猜到你也回來了，過來看看。」
「快坐快坐。」江挽月拉著江文薇的手，讓她坐到椅子上。
外婆在旁邊笑：「文薇也來了，好多年沒見你上家裡來了。」
「嬸子好。」江文薇喊了一聲，客客氣氣的。
「好好好，坐，我去倒茶。」外婆起身去找茶杯。
江挽月和江文薇面對面坐著，兩個人小時候一起長大，在這個村子裡跑著玩，後來一個嫁到城裡當教授，一個在城裡過普通日子，走著走著就遠了。
但畢竟是從小的交情。
「文薇姐，你今天看著氣色好。」江挽月笑著說。
「還行，就是累，年前學校一堆事。」江文薇接過外婆遞來的茶杯，喝了一口。
「汐月在外面呢？」
「嗯，跟我們家楊清坐院子裡說話。」
江文薇端著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
「挽月。」
「嗯？」
「我家汐月跟你家楊清……走得有點近？」
江挽月笑容沒變：「同學嘛，平時在學校一個班，處得來。」
江文薇沒接這個話，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我跟你說正經的，汐月明年高考，這個節骨眼上不能分心。」
江挽月收了笑，看著江文薇。
「文薇姐，你想多了，兩個孩子就是普通同學關係。」
「我沒想多。」江文薇的語氣不重。
屋裡安靜了兩秒。
外婆端著果盤從廚房出來，笑呵呵地說：「來來來，吃橘子。」
江挽月接過果盤，笑著說：「來，文薇姐吃橘子。」
話題被岔開了。
院子裡，趙汐月站在原地沒動。
她看著江文薇進屋的背影，呼出一口氣，重新在凳子上坐下來。
楊清也坐下了。
趙汐月沒說話，拿起杯子喝水。
楊清看了她一眼。
趙汐月剛才那個站起來的動作，整個人繃著的樣子，他都看在眼裡。
她媽一出現，她就不一樣了。
楊清沒提這事，拿了顆花生，剝開，遞給她。
趙汐月愣了一下，伸手接過去，扔進嘴裡。
「你什麼時候回去？」楊清問。
「我媽說吃了午飯走。」
「那還早。」
趙汐月「嗯」了一聲。
她偏頭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門帘垂著，裡面隱隱傳來說話聲。她媽在裡面跟楊清的媽說話，說什麼聽不清。
趙汐月收回視線，低頭看著手裡的杯子，杯子裡的水面映著灰色的天。
她攥了一下杯子，抬頭看楊清。
「楊清。」
「嗯？」
「你剛才問我會不會記得你。」
「嗯。」
趙汐月把杯子放下，兩隻手揣進口袋。
「你也不准忘了我。」
楊清看著她，過了兩秒，點了下頭。
「不會。」
屋裡面，傳來江挽月的笑聲，很大聲，隔著門帘都聽得清清楚楚。
「文薇姐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偷你媽醃的酸豆角，被你媽追著打了三條街……」
江文薇的聲音壓低了，但還是傳出來幾個字：「你別提這個……」
趙汐月聽見了，嘴角動了一下，她沒笑出來，但眼睛裡有了點別的東西。
她從來不知道，她媽還有被人追著打的時候。
兩個人在院子裡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趙汐月問他寒假作業寫完沒，楊清說寫了一半，趙汐月說她寫完了，楊清說你是不是閒的。
趙汐月踢了他凳子腿一腳。
聊著聊著，屋裡傳來外婆喊吃飯的聲音。
楊清站起來，趙汐月也跟著站了。
話還沒說完，堂屋的門帘掀開，江文薇走出來了。
她手裡拎著自己的包，大衣扣子系得整整齊齊，臉上掛著客氣的笑。
「汐月，走了。」
趙汐月「哦」了一聲，把杯子放回石台上。
江文薇走到院子中間，看了趙汐月一眼，又掃了楊清一眼，沒多說什麼。
趙汐月跟在她後面往院門口走。
走了兩步，她回頭看了楊清一眼。
楊清對她抬了下下巴，意思是趕緊走吧。
趙汐月轉回頭，跟著江文薇出了院門。
江挽月從屋裡追出來，站在院門口喊了一聲：「文薇姐！以後有空一起吃飯啊！」
江文薇已經走到巷子口了，回過頭，聲音不大：「好。」
江挽月看著她的背影，站了兩秒，轉身回了院子。
「你文薇阿姨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端著了。」江挽月進屋的時候嘟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