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一個哲學問題
秦知若蹲在茶几旁邊，看了那杯多肉葡萄很久。
奶茶杯壁上凝了一層水珠，紫色的液體透過杯身隱隱可見，吸管還插著，沒人動過。
秦知語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自己那杯楊枝甘露，喝了兩口，又放下了。
她拿起手機，翻了翻相冊，也不知道在找什麼，翻了幾十張，又退出來了。
秦知若看著姐姐的動作，手指扣著自己的膝蓋。
姐姐在找她，雖然姐姐自己不知道，但她在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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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響了，秦知語放下手機，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楊清，穿著那件黑色棉服，手揣在兜里。
「楊清你怎麼又來了？」
「額……就是想來看看老師。」
秦知語靠著門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老師有什麼好看的。」
「老師漂亮。」
秦知語白了他一眼：「貧嘴。」
楊清站在門口沒動，往屋裡瞄了一眼：「我可以進來坐坐嗎？」
「可以。」秦知語側身讓了讓。
楊清換了鞋進來，在沙發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茶几上。
兩杯奶茶。
一杯楊枝甘露，喝了大半，另一杯多肉葡萄，沒喝。
楊清盯著那杯多肉葡萄看了三秒，他心裡咯噔了一下。
楊清抬頭看秦知語，秦知語正在廚房倒水，沒注意到他的表情。
楊清又低頭看那杯奶茶，腦子在飛速轉。
為什麼會買兩杯？
秦知語端著杯子出來，看見楊清盯著茶几，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你看那杯奶茶幹什麼？」
「秦老師，這杯怎麼不喝？」
秦知語在沙發上坐下來，兩條腿交疊著，看了那杯多肉葡萄一眼。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多買這一杯。」
楊清感受到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帶著困惑。
「逛街的時候就順嘴點了，點完了才反應過來，自己又不喝葡萄味的。」
楊清說：「那我可以喝嗎？」
「哦，可以。」秦知語隨手一擺。
楊清伸手去拿那杯多肉葡萄。
秦知若蹲在茶几另一頭，看見楊清的手伸過來，一下子站了起來。
「楊清你放下！」
「那是姐姐給我買的！」秦知若站在茶几旁邊，瞪著楊清，聲音又急又氣。
楊清看不到她，也聽不到，他把吸管拉出來，喝了一口。
秦知若氣得跺腳，但腳是虛的，沒發出聲音。她繞到楊清面前，彎腰湊到他臉跟前。
「你個沒良心的，這是我的！姐姐給我買的！」
楊清又喝了一口。
秦知若：「……」
她站直了，抱著胳膊，扭頭看著窗外，不看他了。
但過了兩秒，她又偷偷瞄了一眼楊清手裡的杯子。
還剩大半杯。
她又扭回頭去，耳朵有點紅。
算了，讓他喝吧，反正她也喝不了。
秦知語買了兩杯奶茶，一杯是秦知若愛喝的口味，秦知語自己不喝葡萄味，卻下意識點了單。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秦知語潛意識裡還有點東西是關於秦知若的。
楊清把奶茶放回茶几上，開口了。
「秦老師，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什麼問題？」秦知語端著水杯，看著他。
「算是個……哲學問題吧。」
秦知語挑了下眉：「你跑到我這來問哲學問題？」
「對，就是突然想到的。」
「你說。」
楊清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看著茶几上那杯喝了兩口的多肉葡萄。
「假如有一個對你很重要的人，突然被全世界遺忘了。」
秦知語端著杯子的手沒動。
「所有人都不記得她了，她的照片沒了，手機記錄沒了，所有能證明她存在過的東西都消失了，但她確實還存在。」
楊清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看了秦知語一眼。
秦知語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就是在聽。
楊清接著說：「你該怎麼找回她？」
秦知語沒馬上回答，她喝了口水，想了一會兒。
「你這個問題前提就有問題。」
「哪裡？」
「你說所有人都忘了她，所有證據都消失了——那你是怎麼知道她存在的？」
楊清愣了一下。
秦知語說：「如果真的所有東西都被抹乾淨了，包括記憶，那不應該有人能提出這個問題才對。能問出這個問題，說明提問的人沒有被影響。」
楊清看著秦知語，沒說話。
秦知語繼續說：「所以第一步不是找證據，是搞清楚為什麼你沒忘。」
這句話砸在楊清腦子裡，他坐直了。
對。
他一直在想怎麼找秦知若存在過的證據，怎麼查檔案，怎麼翻課桌，怎麼在秦知語的潛意識裡找殘留。
但他忽略了一個最基本的問題。
為什麼他沒有忘？
所有人都忘了秦知若——秦知語忘了，學校忘了，連物理痕跡都被抹掉了。
秦知語看他半天沒說話，問了一句：「想什麼呢？」
「在想你說的。」
「這不就是個哲學假設嗎，你想這麼認真幹什麼。」
「老師說得有道理，我就多想了想。」
秦知語笑了一下：「行了，你這個哲學問題我回答完了，還有別的事嗎？」
楊清搖頭，拿起那杯多肉葡萄又喝了一口。
秦知若在旁邊瞪他，楊清放下杯子，看著秦知語的側臉。
她坐在沙發上翻手機，劉海垂下來一縷，擋了半隻眼睛。
楊清腦子裡在過秦知語剛才說的話。
為什麼他沒忘？
是因為超能力？他的超能力是隨機刷新的，之前是聽趙汐月的心聲，對溫輕語是一比一返現，這些都是跟特定的人綁定的。
那跟秦知若有關的超能力是什麼？
他沒有對秦知若的超能力，至少目前沒刷到過。
楊清想不通。
「秦老師。」
「嗯？」
「你有沒有那種感覺，就是……家裡好像缺了什麼東西，但你又說不出來缺了什麼。」
秦知語翻手機的手停了，她抬頭看楊清，眼神變了一下。
「你為什麼這麼問？」
「隨便問問。」
秦知語沒說話，低下頭繼續翻手機。
過了大概十秒，她開口了。
「有。」
楊清心跳快了半拍。
「偶爾會有。」秦知語的聲音很輕。
「比如洗衣服的時候，我總覺得洗衣機里應該再塞一件什麼進去。做飯的時候，我會不自覺多炒半個人的量。」
她說到這裡笑了一下，像是在笑自己。
「可能是一個人住久了，有點神經質。」
楊清沒笑。
他看著秦知語的側臉，握著奶茶杯的手緊了緊。
秦知若站在姐姐身後，聽到這些話，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在抖。
不是難過，是姐姐還記得她。
楊清站起來：「秦老師，奶茶謝了，我先走了。」
「這就走了？」
「嗯，想到點事，回去琢磨琢磨。」
秦知語沒攔他，起身送到門口，楊清換了鞋，拉開門，走出去兩步，又回頭。
「秦老師。」
「幹嘛？」
「你下次再多買一杯奶茶的時候，別覺得奇怪。」
秦知語站在門口，看著他，沒聽懂。
「什麼意思？」
楊清沒解釋，朝她擺了擺手，轉身下了樓。
秦知語站在門口看著樓梯口，楊清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她關上門，回到沙發上坐下，看了一眼茶几。
多肉葡萄被楊清喝了小半杯，吸管歪在一邊。
秦知語盯著那個杯子，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沙發扶手。
楊清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