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我就是你呀

  話說出口，她自己覺得有點好笑。

  一個大學畢業的人，二十五歲，當了兩年班主任，現在坐在家裡認真考慮「我是不是忘了自己有個妹妹」這種事。

  秦知語站起來，走到那間空臥室門口，她沒開燈，就站在門口往裡看。

  窗外最後一點天光照進來，淺粉色的床單在暗光里發白。

  秦知語盯著那張床，腦子又疼了一下，太陽穴跳了兩下。

  她扶著門框，閉了一下眼，有個畫面在腦子裡閃了一下，很模糊，看不清。

  一個人坐在那張床上，盤著腿，手裡好像抓著什麼東西：遙控器？手機？看不清。

  畫面一閃就沒了。

  秦知語睜開眼，盯著那張床。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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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張了張嘴，聲音很輕。

  「我是不是有個妹妹。」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秦知語的心跳明顯快了，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像是觸到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但手指剛碰到，就縮回來了。

  秦知若站在姐姐身後不到半步的距離。

  她聽到了那句話。

  「姐，你想起來了嗎？」秦知若的聲音在發抖。

  秦知語沒有任何反應，她站了幾秒，轉身回了客廳，坐到沙發上。

  秦知若跟過去，蹲在沙發旁邊，仰頭看著秦知語的臉。

  秦知語在翻手機，打開了楊清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又刪掉了，再打，再刪。

  反覆了三次，最後鎖屏，把手機丟在旁邊。

  她沒問，問了又能怎樣？她現在連自己的判斷都信不過。

  秦知若蹲在旁邊，看著姐姐把手機丟開，眼眶又紅了。

  秦知若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秦知語的側臉。

  姐姐在想她，雖然想不起來，但在想。

  秦知語靠在沙發上，閉著眼，手指還在轉那根頭繩，轉了幾圈，又套回手腕上了。

  ……

  溫輕語屋裡亮著一盞燈。

  奶奶坐在飯桌旁邊，面前擺著兩個菜，一葷一素，米飯盛好了，扣著碗蓋。

  溫輕語把布包放到桌上，掏出兩盒膏藥，碼在奶奶手邊。

  「仁和堂的，老闆說這個牌子好使。」

  奶奶拿起一盒翻了翻，點頭：「多少錢？」

  「不貴。」

  奶奶沒再說話，把膏藥放到旁邊的柜子上。

  溫輕語洗了手坐下來吃飯，筷子夾了一塊白菜，嚼得很慢。

  「奶奶，膝蓋還疼嗎？」

  「貼了就不疼。」

  「明天我幫你貼。」

  「不用，我自己來。」

  溫輕語沒再說話，低頭扒飯。

  吃完飯她收了碗筷，在廚房洗了，用開水兌溫，把碗摞在瀝水架上。

  回到客廳，奶奶已經回房間了。

  她上了二樓，推開自己的房間門。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書桌上摞著課本和練習冊，牆上貼了一張課程表，是她自己手抄的，字寫得很小很規整。

  溫輕語關上門，沒開燈，在床邊坐下來，她把羽絨服脫了掛在椅背上，圍巾疊好放在桌角。

  坐了一會兒，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沒有消息。

  她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躺下來，拉被子蓋到下巴。

  溫輕語閉上眼。

  今天做的蛋糕，楊清說好吃，她嘴角動了一下，被子往上拽了拽，把半張臉埋進去。

  想著想著，意識開始模糊，身體暖起來了，困勁兒湧上來。

  溫輕語睡著了。

  ……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到了這個地方。

  四面都是白的，不是牆，也不是霧，就是白，沒有邊界，踩著的地方也是白的，但能站住。

  溫輕語站在那兒，頭髮散著，腳上沒穿鞋。

  她往前看了看，往後看了看，什麼都沒有。

  「你來了呀。」聲音從正前方傳過來。

  溫輕語抬起頭。

  五六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人。

  和她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身高，頭髮也一樣長，但扎了個高馬尾，站在那兒的姿勢很放鬆，重心壓在一條腿上，雙手插在口袋裡。

  笑著的，笑得很輕鬆。

  「又見面了。」那個人說。

  溫輕語往後退了一步。

  「你……」

  「我是你啊，怕什麼。」對面那個溫輕語歪了下頭。

  「每次見我你都這個反應，退退退的，累不累？」

  溫輕語沒說話，手攥著衣角，對面的她走近了兩步，溫輕語又退了一步。

  「別退了。」那個聲音聽著跟她自己一樣，但語調完全不同，帶著一股散漫勁兒。

  「我就跟你說幾句話。」

  溫輕語站住了，沒再退，但身體繃著。

  「你今天又不敢說話了吧？」對面的她雙手抱在胸前。

  「楊清送你到巷子口的時候，你想說什麼來著？你想說『謝謝你來接我』，對不對？」

  溫輕語低下頭。

  「你沒說出來。」

  「我……我說了別的。」

  「你說的是『蛋糕如果吃完了我再做』。」

  對面那個溫輕語學她說話的樣子，故意把聲音壓得很小很小，還帶著結巴。

  「你自己聽聽，這像話嗎？人家大冷天跑出來陪你走一趟，你就蹦出來這麼一句。」

  溫輕語不說話了。

  對面的她嘆了口氣，走到她面前，兩個人只隔了一步。

  「溫輕語，我是你想變成的樣子，你知道的。」

  溫輕語沒抬頭。

  「你想大大方方跟人說話，想笑就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不用每句話都在腦子裡過三遍。」

  溫輕語的手指攥緊了衣角。

  「你每次看到別的女生跟楊清說話，心裡難不難受？」

  「……」

  「趙汐月給他發消息，你看到了，你什麼都沒說。秦老師跑去找他，你路過看見了，你也什麼都沒說。」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對面的她笑了一聲，「你就是不敢。」

  溫輕語抿著嘴，不說話。

  那個人又往前了一步，離得很近了，溫輕語能看清她臉上的表情，跟照鏡子一樣，但鏡子裡那個人比她自信太多了。

  「讓我替代你好不好？」

  溫輕語猛地抬頭。

  對面的她還是笑著的，那種很輕的笑，不帶攻擊性，但溫輕語心裡一下子揪緊了。

  「我替你活，你不用這麼累。」

  「不，不好。」溫輕語搖頭。

  「為什麼？」

  「因為你不是我。」

  「我就是你。我是你心裡那個想要變成的自己。」對面的溫輕語伸出手。

  「你想開朗，想外向，想大聲說話，想跟楊清正常聊天不臉紅，這些都是你的願望。我就是這些願望。」

  溫輕語盯著那隻伸過來的手。

  「你不是渴望改變嗎？」

  「不……不是你說的這種。」

  「那是哪種？你說說看。」

  溫輕語張了張嘴，說不上來。

  她是想改變，她想不再這麼膽小，想跟人說話的時候不抖，想在楊清面前自然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