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字如其人
葉清秋用勺子舀起一顆餛飩，輕輕吹涼，小心放入嘴裡，聲音囫圇的說：
「顧大哥，有話你就直說吧……只要你不趕我走，你說什麼我都答應。」
顧景驍眉頭緊擰，「胡說！誰要趕你走？我第一個不答應！」
葉清秋歪頭看他，「那你想說啥？」
她的眼睛清亮又乾淨。
一下就好像看進了顧景驍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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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醞釀了一晚上的說詞，這一刻全像是被冰封住了似的，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但拖著不說，也不是辦法。
不是男子漢的做派！
顧景驍牙一咬，心一橫，赫然問道：「你想要個啥樣的男人！」
噗！
儘管葉清秋吃得很慢也很小心，但還是被顧景驍這話嚇了一跳。
嘴裡的餛飩差點被她笑吐出來。
讓他談婚論嫁，他就是這麼談的呢？
真讓人大開眼界！
不過，葉清秋轉念又想，顧景驍這麼問也沒毛病。
他對她是滿意了，卻還不知道她心裡是怎麼看待他的呢。
他這完全是因為擔心自己不達標，不合格，所以才先來了解她的需求和想法的。
於是，葉清秋從容一笑，說道：
「我就兩點要求。」
「第一，凡事以咱們家的利益為主。碰上麻煩，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不能隱瞞，更不需要你獨自硬扛。」
「第二，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首先必須無條件相信我。我遇上麻煩的時候，要站在我這邊，不是站在麻煩那一邊。」
她說這話時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我需要的是站在我身邊的人，而不是站在我對面的人。」
顧景驍認真聽完了，心中暗暗說：
這有何難？
就算她不說，他也會這麼做的！
因此，顧景驍帶著幾分意猶未盡的語氣，問道：「就這些？沒其他要求了？」
「嗯，就這些。」
葉清秋仰起臉，看向面前哪怕坐著也還像小山一樣的高大男人，目光灼灼的說道：「如果顧大哥你能做到，我就願意嫁你。」
「那還等什麼啊大哥！」
顧平安突然從外面蹦跳著進來，大喊：「阿娘！大哥和嫂子要辦喜宴啦！」
「好啊！」
顧大娘嘴裡哼著一支老歌謠，手裡的竹篾條如同活的一般，上下翻飛。
她臉上的笑意更是擋都擋不住。
「我們老顧家可終於是要辦喜事了！」
喜宴定在三天後。
軍眷營就那麼大的地方，顧平安跑去老槐樹下喊了一嗓子，就算是發了通知了。
各家各戶口口相傳，消息分發的很快。
沒一會兒，整個軍眷營就都在議論顧家這場喜宴。
「就衝著顧家昨天買回來那麼些東西，我咋都不能錯過這次的喜宴啊！」
「聽說羊肉是大菜！已經醃上了！用冷水鎮著，就等著喜宴上下鍋呢！」
「哎喲，我都多久沒聞見肉味了……這次可真是託了顧家新媳婦的鴻福咯！」
鄰居們商量的還只是現有的物資。
可顧大娘和顧團圓還覺得這些不夠。
「景驍啊，你今天多去挑點水回來！席面上少不得湯湯水水那些，得多備點水！」
「阿娘，咱最好去問鄰居借一口水缸來。不然濾過的水也沒地方放啊……咱家水缸是滿的呢！」
每個人心裡都惦記著要準備的事，也沒人細想為什麼家裡五口人一起用水，水缸卻是滿的。
顧大娘和顧景驍商量著，讓他去營里結束了今天的武訓後，多叫上幾個信得過的伴。
「你們還騾車回鎮上的時候，再順道採買些喜宴上專門要用的東西回來。」
顧大娘給列了單子，讓顧景驍照著買就是。
「記得給清秋買些胭脂水粉。」
顧大娘細心的朝葉清秋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道：
「她臉上那傷好得還算快，已經結痂了，到時候用香粉撲一撲，能遮得淡些。新娘子嘛，總歸是要漂漂亮亮的。」
她知道兒子是個粗枝大葉的，因此不厭其煩的又多叮囑幾句：
「你要是不知道還要買些什麼，就去問賣香粉香料的女夥計問問，聽聽人家的建議！能買的都買回來！至於金銀首飾那些，咱家的條件暫時是置辦不了……但娘給你攢下的銀子，給清秋買根玉簪子還是夠的。」
說著，顧大娘又要回屋拿銀子。
顧景驍卻叫住了她。
「阿娘，清秋說，她不喜歡管錢！她把昨天掙回來的七個金元寶，還有買東西剩下的錢，全都放在我這兒了！我身上夠錢的！」
顧大娘氣得跺腳，狠狠用力擰顧景驍的胳膊。
「結婚成家娶媳婦是咱們老顧家的事！該咱們家掏錢！你咋能花媳婦的錢來置辦喜宴？這要是讓人知道了，不得笑話你一輩子啊！」
顧景驍憨憨一笑，「娘，我本來也是這麼說的！但清秋說了，財帛動人心，那麼大一筆錢，存在錢莊，擔心錢莊突然跑路。放在家裡，又總怕人惦記。乾脆還是花了最省心！」
他從袖中摸出另外一張單子，遞給顧大娘看。
「娘，你看，這是清秋要買的，她說這些是她安排給自己的嫁妝。」
顧大娘看著草紙上用碳塊寫的字。
儘管整張紙看起來髒髒的，但還是能看得出，字跡的雋秀工整，端方又不失飄逸。
真真就是葉清秋這個人的縮影。
顧大娘打心底里更喜歡這個姑娘了。
因為葉清秋腦子靈活，做事周到，大方懂事知禮，方方面面的大事小情，她都提前考慮到了。
「娘，你就放心吧，我也不是那吃軟飯的人！」顧景驍豪邁一笑，「清秋說了，如今她養我一陣子，將來我養她一輩子！等成了家，我往後會更加刻苦訓練，努力殺敵立功，決不讓清秋嫁錯了人！」
顧大娘還想囑咐點什麼，可顧團圓突然岔了過來。
「娘！沒剩下多少時間了，別耽誤大哥回營訓練！他訓練完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大哥，你早去早回啊！」
顧團圓催著顧景驍出了門，轉過頭來再對顧大娘說話時，臉上寫滿了嫌棄。
「娘，你是不是還沒看出來啊？」
顧大娘滿頭問號，「看出個啥？」
「看出我哥是個媳婦奴啊！」顧團圓痛心疾首的說道：「這還沒辦席呢，他就清秋長、清秋短的，每句話打頭都是『清秋說』……娘，往後這個家可不由你做主了！明面上還是老顧家，實際上，要該姓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