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因她太蠢
曜王露出恍然之色。
他重新打量了暖春。
「哦，所以說，你是運氣好，碰上了爭氣的草，無心插柳，無意間立了功。」
他又轉臉看向葉清秋。
「而你是發現這裡長了神草，有人砌了石牆，是冒險幹了一件利國利民的大事。」
曜王剛喃喃自語著梳理完了事情原委，就猛地聽見身邊的霍連華伏地高呼。
「殿下英明！」
曜王被嚇了一跳，「大將軍快起來說話！」
霍連華跪著沒動，只是抬起了頭。
「殿下，臣一直有樁心病，還想請殿下指點一二！」
曜王滿臉迷糊，「慢著慢著……這邊論功行賞還沒弄完呢，你怎的又犯心病了？你的心病一會兒再說——」
「殿下，臣的心病，正好與此二女有關！還請殿下一同聽了吧！」霍連華抬起頭來，目光炯炯。
他這話說完，旁邊的人全愣住了。
堂堂鎮遠大將軍，還能被這兩個小婦人難住了？
葉清秋更不知道霍連華這是唱的哪一出。
好在霍連華這直來直去的性子，一刻也藏不住話。
他憤然說道：
「臣此前得知軍中兩位百戶家都有賢妻，為我大軍軍備糧草費盡心血，便早早的想好了，無論如何，都要賞她二人。」
「然而，臣有此念頭之後，便聽人說起，此二女之間有難解之仇！」
「殿下已經知道，她們二人一同被流放至此，為罪奴之身！」
「但殿下不知道的是，顧氏小婦人的臉，正是因為聶氏出於私心和嫉妒，故意毀掉的！」
暖春本來就聽這風向不對，心中忐忑。
等霍連華重提舊事，她更是渾身發冷。
為什麼？！
為什麼大將軍要翻出這筆舊帳？
這筆帳，不是在她新婚當日，就已經被她的婆母當著眾人的面，清算完了嗎？！
她吃盡了苦頭，好不容易才熬到今日的啊！
為什麼！
暖春攥緊了手，心裡恨不得葉清秋馬上暴斃而亡！
葉清秋則倚靠著顧景驍靜靜站著。
看向霍連華時，她眼中也夾帶著茫然。
為什麼？
大將軍為什麼幫她？
所有人心中都有著同樣的疑問。
曜王也是。
「婦人之間這些勾心鬥角的小伎倆，如何能成為你鎮遠大將軍的心病？」
「因為顧氏小婦人太蠢！」
霍連華嘴上在罵人，眼眶卻紅了。
他的聲音，甚至在顫抖。
「她太蠢！她只知埋頭奉獻，只知一昧犧牲，卻不知道賣乖討巧，連討個賞賜都討不完整！」
「她明明知道石馬河兇險，甚至還帶著幾個孩子在這河水中為我邊關軍民捨生忘死，可她卻隻字不提自己的苦和難，還把結果說得那樣輕，仿佛在水下修築石牆，是多麼容易的事情！」
「她不單單只是今日如此！」
「她被聶氏劃花了臉，毀了容貌，受了這波及餘生的天大委屈！可當臣此前問她傷從何來時，她卻隻字不提！壓根沒想著憑藉獻計之功勞，讓臣為她出一口惡氣！」
「而剛才，聶氏又在顧氏還未來得及說出功勞之前，又再一次搶先邀功！想把這淨化河道的潑天功勞，攬到她自己名下！」
「可殿下你看見了！」
「顧氏毫不生氣！」
「她甚至不與聶氏計較半分！」
「殿下！可是臣生氣，臣委屈，臣心痛不安，臣徹夜難寐啊！！！」
說到這裡時，霍連華潸然淚下，整個人都在發抖。
曜王的面色越來越沉。
嘴唇也越抿越緊。
這麼多年過去了，霍連華，還是那個霍連華啊。
當時他在金鑾殿上哭喊高呼，懇求皇帝徹查霍連如枉死一案時，曜王也在場。
而且他還因為頑皮，不慎打翻了桌上的果酒，引來皇帝嗔怒斥責。
曜王不會忘記，霍連華那時抬起頭來時，滿是涕淚的臉上的失望和痛心。
昔年舊影，突然和眼前的這一幕重疊交錯，讓曜王心弦一顫。
她太蠢……
她不懂得為自己爭……
她一昧只知道付出、犧牲、隱忍，卻從未在能請功邀賞時，為自己說過半句好話……
這說的，只是顧氏小婦人葉清秋嗎？
讓霍連華痛心憤怒，夜不能寐的，難道是只和大將軍見過兩面的葉清秋嗎？
曜王不傻。
他甚至忽的想起了遠在京城深宮之中的母妃，靜貴妃娘娘。
天下人妄議她的妖妃傳言，不也正是因為，她從不為自己辯解嗎？
後宮多少和母妃有關係的驚雲駭浪，全是因為，父皇要削弱皇后母族勢力，借了母妃之手而運籌帷幄。
他的母妃，和英年早逝的霍連如，受著同樣的委屈。
她們從不把這些功勞掛在嘴邊說，是因為她們眼中有情，心中有愛！
而不是她們真的無知無覺，真該忍辱負重，真該任人唾罵！
曜王回過神來時，霍連華已經擦去了眼淚。
只是眼角還猩紅一片。
「本王怎好讓大將軍再傷心一回？」
曜王輕笑。
隨後，他再開口時，話音輕得如同耳語，卻帶著刮骨的寒意：
「聶氏小婦人善妒歹毒，品行有失，毀人面容，應當……」
曜王玩鬧似的做了個剁手的動作，「斬手。」
在眾人臉色發白時，他又端看著被隨從們抓過來的暖春的兩隻白淨小手，一連嘖了兩聲。
「但這麼漂亮又能幹的手，斬了可惜，不如就繼續為我軍軍備效力，日也做，夜也做，做到死為止。」
「殿下！民婦知道錯了！求殿下開恩！」暖春驚恐大叫，苦苦哀求。
曜王突然撫掌，像是想起了很重要的事。
「哦對，你不說，本王都差點忘了——」
「你如今是軍眷，是有家室的人，不是形單影隻的罪奴了。」
他掀起眼皮，瞟向了沉默如啞巴的聶百征。
「你夫君娶了你這麼個糟心玩意兒，算他倒霉！依本王看，這千戶就別升了——」
「殿下！」
聶百征終於撲通跪下，「此毒婦毀去顧氏容顏一事，發生在微臣娶她為妻之前！微臣一介草莽，不辨善惡，是微臣的錯！還請殿下給微臣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說完，聶百征重重叩首。
「微臣這便將此毒婦休去！今後再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