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要我愧疚一輩子嗎
趙寧川沒在意他的冷淡，繼續道：「蕭神醫說，你這傷，至少得躺半個月。之後若是能勉強坐起來，也得慢慢養。」
吳青「嗯」了一聲，躺著和坐著有什麼區別……
趙寧川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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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青也無言。
良久，趙寧川打算離開的時候，吳青卻叫住了他。
「你到底是誰。」
趙寧川扭過頭，吳青就這樣注視著他。
能憑一己之力除去殺千閣的人，全天底下也找不出幾個！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我都這樣了，也對你構不成威脅，我只是想知道……」
想知道趙寧川，會不會對蘇婉兒造成威脅！
「重要嗎？」趙寧川問。
「重要。」吳青喘了口氣。
「我吳青是個粗人，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更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墨青看了一眼趙寧川，吐槽了一嘴：「你這人，話少了，想的倒多了！」
吳青嗤笑一聲，咽了口唾沫：「瞧這年紀及氣度，定是京城裡來的權貴無疑了！」
「京城的權貴拳腳功夫達到這個程度的不多，我沒聽說過的人物……也不多……」
吳青輕笑一聲，鬆了口氣：「只是沒想到……殺千閣的人都不是六皇子殿下的對手。」
墨青猛地睜大眼睛！
趙寧川又重新坐了下來，給自己沏了一杯茶：「你如何得知？」
「你這是承認了？」吳青乾笑兩聲，剩下的都是苦笑。
「對此，我更想你是如何得知我身份的！」
吳青哈哈一笑，面色更加慘白：「我沒你想的那麼聰明，只是……你這手下沒擦乾淨尾巴……」
墨青皺眉：「我露什麼尾巴！」
「那日，趙寧川和殺千閣的人廝殺時，你用的暗器的花紋，出自皇室……」
「再這樣一一排出去，只有六皇子殿下不在京城……」
趙寧川沒有說話，吳青繼續緩緩說著。
「我從小聽人說書，說六殿下十五歲上戰場，一把刀殺得對方潰不成軍，是我這種泥腿子抬頭都看不清的人物。」
「我再怎麼努力，卻連現在你跟前的資格都沒有……」
「我拼命練武，就想著投軍，哪怕給你當個馬前卒征戰沙場，也算沒白活，結果呢……」
「我和自己最崇拜的人相處了這麼多，竟然什麼也不知道！」
他瞥了一眼自己軟綿綿的手：「你說，這是老天爺跟我開的玩笑麼？」
趙寧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想太多，好好養傷，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等你傷好了，就滿足你這個願望，跟著我們主子征戰沙場，也未嘗不可啊！」
吳青輕笑一聲，緩緩點了點頭。
趙寧川和墨青出了屋子，一路無話。
日子一天天往下熬。
蕭神醫的藥一天沒斷，蘇婉兒每天雷打不動地來，手裡不是端著靈泉水，就是捧著碗熱粥，有時候是燉得稀爛的肉湯。
她變著花樣做，就想著法兒哄他多吃一口。
可吳青就像個漏底的罈子，什麼都留不住。
他臉上的血色一天比一天少，顴骨高高地凸出來，眼窩子陷下去兩個黑窟窿。
原先還能說幾句話，後來連眼皮都懶得抬。
大牛和二狗守著他，急得團團轉，一會兒摸摸額頭怕他發燒，一會兒探探鼻子。
可除了看著他一點點垮下去，他們什麼也做不了。
「頭兒，你吃點吧，蘇姑娘熬了大半夜的粥呢。」大牛紅著眼圈，把勺子遞到他嘴邊。
吳青嘴唇動了動，別開了臉，粥順著嘴角流下來，弄髒了衣裳。
可他卻連擦擦嘴的力氣都沒有。
二狗在旁邊抹眼淚：「頭兒，你這是何苦啊……」
蘇婉兒站在門口，手裡那碗粥熱氣騰騰，熏得她眼睛發酸。
她走過去，蹲下身，用帕子輕輕擦掉他嘴邊的殘粥，聲音壓的很低。
「吳青，再吃一口……」
吳青這才慢慢睜開眼，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沒什麼光，只有一片死寂，他扯了扯嘴角：「……費勁……」
蘇婉兒把碗湊近些：「不費勁，我餵你。」
可吳青又閉上了眼，乾脆徹底不理人了。
蘇婉兒餵了幾次，全餵不進去。
她坐在草堆邊，看著吳青那張毫無生氣的臉，心裡堵的厲害。
之前那麼生龍活虎的人，現在就和一個病秧子一樣躺在床上！
任誰看了，都受不了！
趙寧川靠在門邊，神色平靜的看著吳青。
一個靠拳腳吃飯的人，手筋腳筋全斷了，以後連屎尿都得人伺候，這對他來說，比殺了他還難受。
更何況，他心裡還藏著那份見不得光的心思，如今看著她，大概只剩下煎熬。
……
那天傍晚，蘇婉兒去溪邊洗乾淨碗筷，想著回來給吳青燉條魚。
天擦黑，廟裡光線暗了下來。
她掀開破帘子進去，大牛和二狗兩人正縮在那兒抹眼淚，見她進來，慌忙站起來。
「蘇姑娘……」大牛聲音啞得厲害。
蘇婉兒下意識看向吳青常躺的那個角落。
草鋪上空空如也。
被子胡亂掀在一邊，人不見了。
蘇婉兒腦子「嗡」地一聲，手裡的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人呢？！」她聲音都在抖。
「剛才……剛才我們老大讓我們去給他炒個菜，弄個粥，說自己餓了！我們還挺高興，可等我們回來……人就已經不見了……」
二狗哭喪著臉：「破廟周圍都找遍了，就是沒找到他人，他還受著傷，能去哪兒啊……」
蘇婉兒幾步衝到草鋪前，一眼就看見了旁邊那塊相對平整的石板。
石板上是濕漉漉的兩個字，歪歪扭扭，筆畫斷斷續續，是用手指蘸著水寫的。
勿念！
蘇婉兒盯著那兩個字，渾身冰涼。
她猛地轉身，衝出破廟。
「吳青——！」
你是要我愧疚一輩子嗎？
趙寧川和墨青聞聲趕來，聽了緣由，臉色都是一變。
「分頭找！」趙寧川沉聲道，餘光掃過四周：「他走不遠！看腳印！」
雨剛停，地上泥濘，很容易留下痕跡。
一行人順著廟後一條模糊的拖痕找了下去。
那痕跡很淺，是手腳並用地在地上蹭出來的，斷斷續續，延伸進了一片密林深處。
蘇婉兒跟在後面，她想起吳青那雙失去光彩的眼睛……
想起他這些天的沉默和消瘦……
想起他留下的兩個字……
她早該發現的，早該想到的……
他不是在養傷，他是在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