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驚覺


  祁鸞鸞掃了一眼付行簡和姜芸華,眸光閃動,瞥見人群里的許令卿,打了一聲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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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仵作,紀縣尉又請了你來?」

  許令卿垂下眼瞼,遮住泛上來的酸楚,叉手行禮:

  「見過雲陽侯、祁姑娘。」

  依舊是那副悶啞的嗓子,聽來比昨日初見時多了幾分低沉。

  一直觀察著她的紀夫人聽到「祁姑娘」三個字,瞬間警覺,顧不得許令卿帶給她的熟悉感,審視的目光全落在祁鸞鸞身上。

  祁鸞鸞被她看得一怔,著重看了她一眼,隨後走向趴在地上的郭夫人。

  「夫人節哀,郭主簿的事情我們交給紀英紀縣尉,他是郭主簿的同僚,一定能查明真相,夫人盡可放心。」

  郭夫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聲音急切:「那我要過去看著!你帶我過去!他們不讓我靠近!」

  祁鸞鸞面露痛色,下意識縮手臂。

  「郭夫人,請放手。」

  付行簡眉頭微壓,幽深的黑眸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一身凜冽的氣息朝著郭夫人兜頭罩下。

  郭夫人面如土色,不自覺鬆開了手。

  姜芸華看到付行簡對祁鸞鸞的維護,臉上的表情有些維持不住。

  祁鸞鸞揉著手腕扭頭對付行簡彎了彎唇角,示意自己無視,接著回過頭來,對郭夫人耐心解釋。

  「查案勘驗都需要安靜,夫人太過悲痛,一直哭會打擾縣尉,拖慢查案。」

  「夫人不如去花廳歇息一會兒,出了結果,我會立刻讓人去請您。」

  郭夫人猶豫著點了點頭:「那我要找個人陪我一起。」

  祁鸞鸞欣然同意。

  紀夫人接收到郭夫人的目光,連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輕聲說道:「我陪你。」

  祁鸞鸞放鬆地呼出一口氣,悄悄扯了扯付行簡的衣袖,小聲提醒。

  「表哥,你在這兒安撫賓客,我陪申仵作去驗屍。讓大表嫂去陪姨母吧,她們肯定嚇壞了。」

  付行簡頷首,轉頭催促姜芸華去陪老夫人。

  姜芸華臉上的端莊幾乎維持不住,斜眸冷冷地瞄了祁鸞鸞一眼,緊接著眼珠一轉,看向付行簡。

  「二郎差人去把二弟妹尋回來吧,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她還是回來比較好。」

  聽她提起許令卿,付行簡眉心攏起,語氣冷沉:「好,我這就安排人去尋她。」

  姜芸華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暗暗期待許令卿和祁鸞鸞碰面的場景。

  許令卿聽到這話心裡一咯噔,看著朝自己走來的祁鸞鸞,只能速戰速決了。

  祁鸞鸞察覺到許令卿的緊繃,還以為她是第一次見識這種場面,低聲說道:

  「你別怕,他們都是來雲陽侯參加生辰宴的客人,你安心做事,有我和表哥在,沒人會尋你麻煩。」

  許令卿輕聲道謝,低著頭跟在她身側。

  祁鸞鸞放慢腳步:「我剛才粗略地看了一遍屍體,瞧著像是中毒,但用銀針又驗不出來。」

  許令卿啞著嗓子回答:「銀針驗毒只適用於一些礦石毒藥。」

  祁鸞鸞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她停頓片刻,緩緩說道:

  「這一點我知道。申仵作,如果是吃食引發的中毒,這對雲陽侯府很不利。」

  許令卿沒有立刻回答。

  她望著祁鸞鸞被曬得有些發紅的臉龐,忽然發現一件事。

  雲陽侯府的宴席上死了人,死的還是朝廷官員,她居然沒有像祁鸞鸞那麼擔心。

  郭主簿的死如果查實和雲陽侯府有關,整個侯府都落不了好,付行簡甚至會有性命之憂。

  即便查清楚和雲陽侯府沒有關係,付行簡也會受到告誡。

  而她從來沒有萌生過為了付行簡,更改驗屍結果的念頭。

  即便她還沒有看到屍體。

  為什麼會這樣?

  夫妻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她為什麼不擔心?

  是相信雲陽侯府不會做這種事,還是……不重要?

  失神中,她又聽到祁鸞鸞的聲音:「申仵作?」

  許令卿收斂思緒,佯裝沒有聽懂祁鸞鸞話中的暗示,一臉嚴肅地分析道:

  「府上還有其他人出現不適嗎?如果有,可以請大夫。」

  「如果沒有,可以詢問一下郭主簿的家人、僕從,還有給他看過的大夫,問一下郭主簿有沒有什麼吃不得的食物。」

  她頓了頓,神色鄭重:「再別的,就不是我一個仵作該做的了。」

  祁鸞鸞一愣,過了一會兒說道:

  「申仵作說得對,是我關心則亂,懷疑是政敵什麼的對雲陽侯府下手。現在想想,如果真是政敵,出事的就不該只有郭主簿一個人。」

  說話間,紀英焦急轉圈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

  看到許令卿的打扮,轉圈的腳瞬間定在地上。

  「你這怎麼穿……才來啊。」

  他說到一半急忙改口。

  許令卿一臉平靜:「在前頭看到了郭夫人。具體怎麼回事?」

  「據云陽侯說,郭宋是吃飯時突然身亡。」

  祁鸞鸞在旁點頭:「男客安排在正堂,分席而坐。出事時正好在吃飯。」

  許令卿眼睫微抬,眉宇間聚起疑問。

  「吃第幾道菜時出的事?」

  祁鸞鸞卡住,回答不上來。

  「吃冷盤喝酒時出的事。」付行簡淳厚的聲音響起,三人朝他看去。

  祁鸞鸞走到他身邊,柔聲詢問:「前面解決了?」

  付行簡低低地「嗯」了一聲,繼續說道:「當時酒過三巡,婢女端著羹湯進屋,郭宋突然趴倒在桌子上。」

  「桌子上的吃食都沒有動,申仵作稍緩可以去查看。」

  許令卿低頭:「我先去看一下郭主簿坐過的席位。」

  「為何不先看屍身?」付行簡面露疑色。

  許令卿垂下眉眼避開他的視線,嘴唇微動:「案發現場是第一手證據。」

  付行簡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有再開口的意思,無奈搖頭。

  這位申仵作當真是他見過話最少的人了。

  堂屋中,郭宋的席位靠近門口。桌面上杯盞翻倒,酒水灑落中混著嘔吐之物。

  許令卿帶上手套,將郭宋桌子上的酒菜湯飯挨個驗了一遍,又和旁側幾桌的餐食作對比,確定沒有任何差別後,把目光投向那灘嘔吐物上。

  她單膝落地湊近察看,剛一靠近便聞到一股異味,下意識想要摘下面巾細聞,指尖觸碰到面巾的瞬間悚然回神。

  偏頭瞄一眼付行簡,不期然與他四目相對,忙不迭把面巾往上提了提,確保在她勘驗時不會掉落。

  付行簡眉頭皺緊又鬆開,望著她似有所思,緊接著神情微變,臉上呈現出一言難盡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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